第43章 陣法封山，仇人之子！
來到路邊，青石板路被往來行人踩得光滑。
一輛罩著灰布篷的尋常馬車正停在老槐樹下，馬伕是個皮膚黝黑的中年漢子，臉上帶著憨厚的笑。
僱傭價格談得很順利，三十枚銅幣，不算貴。
馬伕並未因蕭塵一口外地口音就故意抬高車費，反倒主動指了指車轅上掛著的價目牌，說都是明碼標價。
馬車軲轆碾過路面，一路穿過城中心最熱鬧的路段。
馬伕手裡始終捏著張泛黃的羊皮地圖，每過一個街口都低頭核對路線。
沒有繞半分遠路，也沒走偏僻小巷，車輪始終碾在平整寬闊的官道上，濺起的塵土都帶著規律的節奏。
蕭塵坐在車廂裡，指尖輕叩膝蓋，基本可以排除馬伕存在不軌之心的可能。
倒不是他警惕性過高，實在是這一路行來，遇到的歹人太多。
他甚至都懷疑，自己這體質是不是天生就帶著吸引歹人的屬性，走到哪都能撞上麻煩。
半個時辰車程悄然過去，馬車最終停在一處荒僻的郊外，遠處的炊煙早已消失在視野裡。
蕭塵跳下馬車，腳剛落地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
一排青灰色石階順著緩坡向上延伸，直通向雲霧繚繞的山口。
往上細數，石階不多不少，正好一百零八塊，每塊都被磨得發亮，顯然常年有人行走。
四周林木茂盛，古木參天，遮得陽光只剩斑駁的碎影，周圍看不到半戶人家，靜得能聽見鳥鳴。
只有帶著草木清香的涼風不時吹過，揚起他臉頰邊的碎髮，帶來一抹清爽。
從馬伕口中得知，這片盤踞在雲河城郊外的魔獸山脈，有個很特別的名字：
‘墨河山脈’
山脈深處，流淌著一條終年不涸的河流，河水呈奇異的黑墨色，像是被濃墨染過，當地人都叫它‘墨河’。
墨河從群山腹地蜿蜒穿過，全長足有數千丈，河面上常年漂浮著淡淡的白霧。
故而‘墨河山脈’的名字，便是由此而來。
山脈入口的大門修得莊嚴肅穆，竟採用類似陵園的建築風格，朱漆大門配著青石門柱，透著一股厚重感。
這座魔獸山脈由雲河城地方政府統一管轄，並非無序的荒山野嶺。
魔獸的活動範圍被嚴格限制在山脈之內，不得越雷池一步。
雲河城城主府每天都會派出修士在山脈邊緣鎮守。
他們手持陣盤，時刻監測著陣法波動，以免魔獸突破陣法限制偷跑出來，殃及城中無辜百姓。
蕭塵拾階而上，每踏上一塊石階，腳底都能隱隱感覺到一絲微弱的威壓順著經脈往上鑽。
這威壓不強，卻足夠篩掉尋常凡人——若是沒有修為在身，根本無法走完這一百零八階。
陵園大門兩側，立著兩根通體潔白的玉石柱，柱身足有數十丈高。
石柱直插雲霄，頂端隱沒在雲層裡，根本看不到頭。
陽光灑在石柱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讓人不敢直視。
蕭塵雙目微凝，仔細打量石柱。
只見兩根石柱上，各自雕刻著栩栩如生的龍鳳圖案，龍鱗鳳羽的紋路清晰可見，色彩鮮明得彷彿下一秒就要從石柱上飛騰而出，翱翔天際。
兩柱之間橫放著一塊黑檀木匾額，上面用金粉雕刻著“墨河山脈”四個大字，筆力蒼勁，透著一股威嚴。
穿過這座大門，眼前出現一座由青磚堆砌而成的宮殿，宮牆帶著歲月沖刷的痕跡，門前掛著“墨河殿”的牌匾。
宮殿裡進進出出的，都是穿著統一服飾的雲河城政府工作人員，他們或登記資訊，或核驗身份，有條不紊。
要想進入墨河山脈，必須先經過官方核驗身份，登記在冊後發放專屬通行證，才有資格踏入山脈範圍。
魔獸本就是殘暴嗜血的生物，若沒有官方介入建立這樣的防護體系，任其在城外肆虐，怕是早已造成無數人員傷亡。
蕭塵抵達時，宮殿外已有不少修士聚集。
宮殿門口的空地上，擺放著許多石桌石椅，幾個修士正圍坐在一起閒聊，桌上還放著吃剩的獸肉骨頭。
此外，空地左側有一排低矮的建築樓，屋頂掛著各色幌子。
那是專門為修士們準備的商店，有的幌子上寫著“獸肉小吃”，飄來陣陣烤肉香；有的掛著“療傷靈藥”，隱約能聞到藥草的清香。
乍一看，倒像是一座熱鬧的集市，充滿了煙火氣。
除了商店，還有掛著“雲頂客棧”招牌的豪華住宿酒店，門口站著迎客的侍者；以及“靈泉養生館”的靈液按摩店，幌子上畫著蒸騰的熱氣，配套設施可以說相當齊全。
蕭塵目光快速掃過周圍環境，將宮殿、商店、山脈入口的位置都記在心裡，心中大致有了掌握。
接著，他的目光投向宮殿後面的群山，山巒起伏，連綿不絕。
其中最高的三座山峰直插雲霄，山頂被厚厚的雲層籠罩，讓人無法窺見其頂，只能看到雲霧在山腰繚繞。
“陣法封山？”
蕭塵眉頭微挑，遠遠望去，便能看到群山外圍籠罩著一層淡藍色的圓弧狀屏障，屏障表面泛著微光，帶著流動的光澤。
這種屏障的“流動性”是關鍵——若是某處遭遇魔獸強橫衝擊，其他區域的陣法之力就能順著流動的屏障及時補充過來，繼而形成最強防禦力。
但這，還不是這座陣法最高明的地方。
陣法的核心，在於利用了三角形最穩定的原理——三座最高的主峰恰好形成三角之勢，將整個山脈護在中央。
若是多處同時發生魔獸破壞陣法屏障的事件，彼此間的破壞之力就會因為“三角制衡”相互抵消，難以形成致命突破。
這也是為什麼墨河山脈這麼多年來，官方極少額外加強陣法威能，卻能一直穩定局面的原因。
蕭塵收回目光，大步流星地邁入那座名為‘墨河殿’的大樓。
進入內部，只見四方大廳內整齊排列著十多個櫃檯，每個櫃檯後都坐著工作人員，有的櫃檯前已排起長隊。
蕭塵徑直走向人最少的第十二號櫃檯。
接待他的是一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頭髮梳得油亮，顯然抹了不少黑松露髮油，在屋內聚光石的映照下泛著烏黑的光澤。
他下身的肚皮漲得鼓鼓囊囊，像是揣了個七八個月大的嬰孩，身上還噴著濃郁的香水，卻沒能完全掩蓋住那股難聞的油脂味。
油背頭男子連站都沒站起來，斜睨了蕭塵一眼，臉上帶著百無聊賴的倦意：
“年輕人，你有什麼事？”
“進入山脈，狩獵魔獸。”
蕭塵言簡意賅，沒有半句廢話。
“你？進入山脈，狩獵魔獸？”油背頭抬了抬鼻樑上的銅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有什麼問題？”
蕭塵語氣平淡，目光直視著對方。
看著蕭塵不像是在開玩笑，油背頭臉上的倦意一掃而空，頓時變得一臉嚴肅：
“進入墨河山脈，需要先考取獵魔師資格，你先把報名費交了再說。”
蕭塵眉頭微微皺起，對方說話時，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視，像是在看一個不自量力的乞丐。
“報名費一共五千靈石，而且只有一次考核的資格，考不過概不退還。”
油背頭男子特意加重了語氣，他口中的靈石指的是最普通的下品靈石。
在大凌帝國境內，貨幣兌換比例是十枚金幣換一塊普通靈石。
五千靈石，意味著需要整整五萬金幣，這對尋常修士來說可不是個小數目。
蕭塵眸光一沉，視線掃過旁邊的櫃檯，冷聲問道：“為何剛剛前面那人只繳納兩千靈石，就可進去？”
聞言，油背頭臉色驟變，雙眼微眯，目光銳利地盯著蕭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
來這裡參加考核的修士，哪個不是對他畢恭畢敬，敢當眾讓他下不來臺的，蕭塵還是第一個。
“我說你，到底是來報名考核，還是來找茬？”
油背頭一邊說著，一邊擼起袖子，露出滿是肥肉的胳膊，胳膊上還沾著些許油漬，一副要動手的樣子。
此人如此不講道理，還試圖用武力威脅，蕭塵的面色一下陰沉下來，周身氣息微微波動。
這時！
門口突然傳來一聲洪亮的通報：
“高公子到！”
話音落下，大廳內原本嘈雜的議論聲瞬間安靜下來，在場眾人的目光無一例外都聚焦過去。
只見一名身著月白錦袍的儒雅青年，手搖一把鐵骨扇，扇面上畫著山水圖，正意氣風發地從門口走來。
他模樣俊秀，膚色白皙，步伐沉穩而自信，臉上掛著一抹恰到好處的得意，顯然很享受這種被所有人注視的感覺。
本來生得一副好皮囊，但他目光掃視眾人時，眉眼間勾勒出的那抹若有若無的冷傲，卻一下破壞了整個面部的溫潤美感。
“高公子大駕光臨，我墨河殿真是蓬蓽生輝啊！”
油背頭剛剛還是一臉兇相，此刻瞬間換上諂媚的嬉皮笑臉，臉上的肥肉都擠成了一團。
他快步走出櫃檯，連滾帶爬地往前迎接，熱情得恨不得貼上去。
小跑時，他渾身的肥肉跟著一顛一顛地跳動，從蕭塵的視角看去，活像一隻搖著尾巴屁顛屁顛跑過去的胖狗。
大廳裡其他人看向高公子的目光，也都充滿了敬畏與討好，沒人敢大聲說話。
一個揹著長劍的外地修士不解地碰了碰身旁同伴的胳膊，低聲問道：
“這是誰家的公子，墨河殿的人竟對他這般尊敬？”
“劉兄有所不知，此人來自我雲河城第一家族——高家！
他的身份，乃是高家少主高明昊，是咱們雲河城年輕一代的翹楚！
不到二十五歲，就已是煉氣九重巔峰修士，距離武靈境只有一步之遙！”同伴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驚歎。
“這麼年輕就已是煉氣九重巔峰？放眼整個大凌帝國，那絕對是數一數二的天才啊！”那個外地修士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發出一陣驚呼。
“高家少主……高明昊？”蕭塵目視著那個手搖鐵扇的儒雅青年，拳頭在袖中緩緩攥緊，指節泛白。
雙眸之中，有壓抑許久的仇恨之火正一點一點地溢位，灼燒著他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