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回報
“阿道夫大主教，沒想到真的是你親自來了。”
拉斯洛從躺椅上直起身子向阿道夫打了個招呼，隨即換了個舒服些的姿勢又躺了下去。
他的身子依舊朝著壁爐，火焰發散出的紅光灑在他臉上，克萊門特和阿道夫察覺到皇帝的臉色變得有些微妙。
似乎是在表達自己的詫異，或者是不滿。
“作為帝國大宰相，我還是希望你能夠好好待在紐倫堡代我暫時主持帝國，減輕一下我的負擔。”
對於皇帝的抱怨，阿道夫只能無奈地搖搖頭。
別看皇帝現在是這副疲倦、慵懶的模樣，實際上帝國樞密院處理的大多數事務最後都要上報給他，由皇帝來做最終的決斷。
所以說到底，皇帝會這麼累，多半是他自己造成的。
至於他這個帝國宰相，作用不過是聯接帝國和皇帝之間的一個橋樑，有時候他旁邊的這位奧地利外務大臣也會充當這個角色。
不過區別在於他在名義上主持著帝國的中央機構，而克萊門特更注重於與特定諸侯之間的密切聯絡。
“陛下，我這次過來，除了代表帝國議會向您表達祝賀以外，也帶來了諸侯們的建議和請求。”阿道夫一邊解釋，一邊觀察著皇帝的神色。
拉斯洛的面色如他所料那樣變得更加嚴肅。
“我已經照你們要求的那樣，解散了軍隊，現在也不需要再徵收戰爭稅了，他們還有什麼要求？”
還沒說兩句，拉斯洛就感覺有些不耐煩了。
這讓周圍的幾人都感到有些詫異。
過去在面對帝國諸侯時極力保持克制的那個皇帝，似乎發生了一些變化——這是阿道夫的感受。
而近些時日一直跟隨在拉斯洛身旁的兩位皇子倒是此前就感覺到了不同。
他們的父親在談論起帝國事務的時候，漸漸失去了以前那樣的耐心。
導致這一切變化發生的根源，應該就是巴黎的陷落。
“諸侯們提供支援固然是在履行帝國義務，但不少人心中是希望得到回報的。
這畢竟是十字軍之外第一場真正為帝國利益而發動的戰爭，您如果只是一味向帝國索取，而不給予回報的話，恐怕下一次諸侯們將不會心甘情願地提供支援。”阿道夫此時心底也有些忐忑，但還是將自己的看法說了出來。
諸侯們是貪婪的，他們享受著帝國的庇護，享受著皇帝帶來的和平，但是履行義務時總是推三阻四提出各種條件，事後還要求回報什麼的...
但是這就是帝國啊，皇帝說到底不過是諸侯聯盟的老大，並不能稱得上是真正的君王——起碼現在還沒有達到那種高度。
而且，就算是一國之君，面對做出貢獻的群臣如果不進行相應的獎賞，久而久之也會失去人心。
治理國家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這個國家還名叫神聖羅馬帝國。
“回報...他們想要什麼？土地？爵位？還是錢財？”
“這取決於您，陛下，不過我倒是有一個提案。”
“說來聽聽。”
拉斯洛的心態已經恢復了平靜，開始在心裡打起小算盤。
這段時間，他不斷思考著如果在帝國掀桌子，最後會變成什麼情況，以至於看到美因茨大主教造訪，心中還有些躁動。
不過這也不能怪他，畢竟這麼多年過去了，奧斯曼帝國退避，法蘭西王國分裂，已經不會再有外部勢力來干涉他與帝國諸侯之間的對抗了。
如果以奧地利、波西米亞的力量對抗整個帝國...想想還挺讓人心潮澎湃的。
但是這些也就只能停留在設想階段了，真要武力統治帝國，情況怕是不會那麼簡單。
“我聽說您在巴黎取得了不小的戰果，如果您能夠將一部分戰爭的收益轉交給帝國金庫，用以維持帝國政府機構運作的話，我可以為您撫平諸侯們的渴求。”
帝國金庫，用來接收帝國稅收及其他收入，同時撥付帝國議會批准款項的機構。
按理來說這金庫應該是由皇帝做主，不過選侯院和諸侯院共同推舉出的七位司庫有權監督金庫錢款的用途和流向。
簡而言之，這東西是帝國的，也是公有的，而非拉斯洛私人的。
在這之下的奧地利國庫是拉斯洛可以支配的，皇帝的私庫才是他能隨意使用的。
透過將錢從私庫倒騰進帝國國庫，拉斯洛就可以宣稱帝國也從這場戰爭中受益，從而壓下諸侯們的聲音。
這樣一來他自己的錢就得平白被分出去一些，不過拉斯洛對於這個提議還是挺感興趣的。
“你打算要多少？”
“嗯...就拿出您手頭三成的戰利品，怎麼樣？”阿道夫試探性地問道。
他對於皇帝剛剛表現出的煩躁仍心有餘悸，也不太敢多要，如果皇帝不滿的話，少給點也行。
對於皇帝這次到底有多少收穫，已經陸續返回帝國的諸侯眾說紛紜。
有說二十萬弗羅林的，有說五十萬的，更有甚者直接聲稱皇帝擄掠了一百多萬弗羅林的財物。
拉斯洛自己心裡清楚，除了那些雕塑、畫作等藝術品，大量珍貴的書籍、文獻以外，他手頭的現金加上貨品總計有三十萬弗羅林左右。
這裡面還沒算波旁公爵不久前支付的贖金，也就是對半分後他拿到的五萬弗羅林。
這筆錢看起來很多...實際上的確很多，哪怕是富有的帝國選侯，也需要好幾年的時間才能攢下這麼一筆錢。
要他現在一口氣拿出三成的收穫，這簡直是在割他的肉。
“我倒是可以拿出一些錢來，不過這筆錢需要優先用來完成我的要求。”
“這...陛下不妨先說說您的要求是什麼。”
“你也知道，帝國政府自創立之初便因缺乏資金而無法行使其完整的職能。
如今，奧地利、波西米亞、施瓦本、巴伐利亞、法蘭克尼亞和萊茵地區都設立了帝國宮廷法院及其分院。
勃艮第王國有梅赫倫法院和大議會主導，無需過多幹涉。
在帝國北部的威斯特法倫、上下薩克森等地，帝國法院還未得到確立，大區法院的能力略顯不足。
所以，我打算在科隆、不倫瑞克和馬格德堡設立新的分院，任命法院院長來處理北方的糾紛。
此外，帝國樞密院也需要擴充，僅僅由各方代表組成的政府在處理帝國事務的效率方面令人擔憂，這件事還需要由你來負責。”
“您的考慮還是如從前那般周到。”阿道夫發出一聲讚歎。
這些事他也只是有幾個念頭，但是皇帝已經為此做好了規劃，他自然也不會反對。
說到底，他最初競選美因茨大主教只是為了撈錢而已，現在處理帝國事務也是一樣。
不過皇帝交代下來的事情，他當然也會認真去辦，只是這個過程中嘛...
拉斯洛只是看他一眼，就差不多把這傢伙心裡的小九九猜了個遍。
“關於各大區帝國法院負責人的人選，科隆那邊確定為赫爾曼·馮·黑森，以此嘉獎黑森方伯在帝國戰爭中的英勇表現。”
上萊茵總督的職位繼續在黑森家族傳遞對拉斯洛而言是無奈的選擇，不過諸侯們卻會將此視作恩寵。
而赫爾曼作為拉斯洛的宮廷顧問，現在屬於外派任職，授他職位不僅是對黑森家族的進一步嘉獎，也是為之後的計劃做準備。
“至於其他兩個大區的法院院長，從這場戰爭中做出貢獻最多的幾個諸侯的家族中選擇...除了出兵的諸侯外，哪些諸侯提供資金和物資比較積極？”
“要說自願捐贈最多的話，有普法爾茨宮伯，然後是巴伐利亞選侯，這兩位在帝國義務之外還提供了額外的金錢資助。”
“維特爾斯巴赫啊...”拉斯洛一時間也不知該作何反應。
普法爾茨本來在徵召的範圍內，不過由於此前的美因茨戰爭普法爾茨受到了嚴重的摧殘，年輕的菲利浦宮伯選擇交錢來免除軍役徵召。
這一家子莫非是有什麼稀奇古怪的傾向不成？普法爾茨、蘭茨胡特兩家連遭他的毒手，結果現在這一家子反而成了最支援他的。
如果換一個世界觀，他這時候大概得來一句“城府極深，此子斷不可留”之類的。
“這個家族有沒有什麼推薦的人選？”
“普法爾茨宮伯的一個叔叔，不久前當選了馬格德堡修道院的院長。”
“我記得科隆大主教也是普法爾茨宮伯的叔叔吧？”
“是的，他還有一個叔叔，如今還在您的監牢中。”
“叔叔真多...”拉斯洛小聲嘀咕了一句，“就選他吧，也好讓諸侯們安心，讓他們知道我並不會因為過去的仇怨而針對哪個家族。”
“您的寬宏將為世人傳頌。”一句馬屁奉上，阿道夫將皇帝的安排記了下來。
“不倫瑞克那邊，從霍亨索倫和韋廷家族中間挑選一個合適的神職人員吧，如果沒有就按照我此前提出的原則順延。”
“是，陛下。”
“另外，這次戰爭過後里昂、阿爾勒等地的神職會出現大量空缺，你返回帝國後彙總一批合適的接任人選，將名單交由我親自審批，之後我好向教宗推薦。”
對於拉斯洛想出的這個打發諸侯的辦法，阿道夫覺得甚是巧妙。
羅訥河谷都是阿維尼翁教廷的擁躉，這裡的主教乃至教士最後都要被追責，皇帝正好利用一下自己的職權及與教宗的私人關係，安插一批諸侯家族的子弟過來。
剩下的土地，恐怕皇帝是打算一口氣吞進肚子裡，除了一部分封賞給立下戰功的將士們的土地，剩下的估計都會落到哈布斯堡家族手中。
他的目光落在了皇帝身旁的兩位皇子身上，只是不知道這塊地最後會被皇帝留給誰呢？
看到克里斯托弗，他突然想到了一個被推遲許久的重要儀式。
“如您所願，陛下。另外，克里斯托弗殿下的加冕禮要等到何時舉行？”
“等到收拾了阿維尼翁的偽教宗再說吧，還有別的事嗎？”
阿道夫搖了搖頭，看了眼旁邊一言不發的克萊門特，識趣地向皇帝告退。
他這趟的目的可以算是達成了...但好像又沒有想象中那麼順利，畢竟皇帝這錢拿著簡直燙手，他的工作量又漲了一大截。
明明以前他還不是這麼一個勤勉的人，現在這是被皇帝給傳染了，也開始為帝國的事情操勞起來。
正好這回他大哥也派出軍隊跟著皇帝出征了，賞賜名額這麼多，稍微多塞幾個拿騷家族的子弟也沒什麼吧？
哪怕是當了教士，甚至是當了教皇，對於家族的私心其實都不會有什麼變化。
看到大主教退出房間，克萊門特這才開始了自己的彙報。
“近期帝國南部及中部都沒有太多特別的情況，倒是巴伐利亞選侯在慕尼黑開辦了一所大學，最近正在效仿您的舉措來改革他的宮廷。”
“嗯，諸侯們都被徵召去打仗了，糾紛自然也就少了...不對，糾紛全都集中到我這裡來了。帝國北部呢？”
“薩克森選侯恩斯特與哈雷市議會最近就新年集市的合法性問題產生糾紛，已經上訴給紐倫堡法庭了，哈雷的使者祈求您的幫助。”
“城市和選侯的糾紛啊，又是令人頭疼的問題。”拉斯洛扶著額頭，感覺相比起透過法律手段解決糾紛，果然還是暴力更簡單一些。
不過，他需要的是穩定的帝國，法治的發展是必不可少的。
“之後，讓維特爾斯巴赫家族的那位法院院長作為專員成立委員會處理這起糾紛吧。其他地方呢？”
“據說最近有人在威斯特伐利亞和下薩克森暗中聯絡諸侯，可能在籌劃危害帝國秩序的行動，疑似是那位銷聲匿跡許久的蘭茨胡特伯爵。”
“還真是陰魂不散啊，讓他鬧吧，不然我們也不好插手北邊。”
拉斯洛倒是很期待那些對他不滿的諸侯都能整出些什麼狠活。
這副氣定神閒的樣子，讓克萊門特鬆了口氣的同時，也讓一旁的克里斯托弗露出崇拜的表情。
至於馬克西米利安，這傢伙站在這裡都快睡著了，顯然剛才的對話令他提不起絲毫興趣。
對此，拉斯洛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向克萊門特吩咐兩句後，他看了一眼窗外飄落的大雪，又開始閉目養神。
等到雪一停，他就會率軍直撲里昂，奪取羅訥河谷地可以說是輕而易舉，再之後就可以班師回朝了。
至於要把哪個孩子分封在那裡，他已經有了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