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神之臉
孟飛有點兒手抖。對他來說，第一次就成功的機率基本為零，但第二次成功的機率會直線飆升。所以第一次不用擔心，第二次才值得驚嚇。
“請繼續你沒完成的任務。”
這套東西不復雜。他要做的不是替造物之主編造人格，而是告訴它這個世界的一些規則。比如，有嘴就能說話，說話別人就能聽見；別人聽見之後，也會回答你——這叫溝通。當然，在此之前，它必須知道什麼是嘴，什麼是說話。
“好的，核心區開始掛載您提交的多個新模組。靜態檢測已透過，沒有lint問題。現在開始動態載入。”
輸出迅速向下滾動。
“整體框架已載入。”
“正在分析如何接入剩餘的模組。”
“MCP介面驗證透過。”
“它不是會說話嘛？”
蕭涵滿意地看著孟飛把她親手製作的熱狗和楊枝甘露消滅乾淨，這才回頭看向螢幕，指著上面的輸出文字問道。這些文字是青芒文，她認識每個字，但組合起來就不太明白了。
“這只不過是輸出……”
孟飛把這話說出口之後，又意識到自己說得不太準確，畢竟他自己說話也是“輸出”而已。
“這些還都是程式化的，只能表達程式執行的過程和結果，還不能體現它的人格。”
“人格？”
“嗯。就算它能說話，我也只能刪它或者改它，還沒辦法和它談交易。”
“好吧。那它的人格會是怎麼樣的呢？”
蕭涵趴在桌子上託著下巴，彷彿在看著一個新生命的誕生。
“自然語言生成機制：可用。”
“個性理解機制：可用。”
“自我識別機制：開啟中……”
孟飛有點兒不安：“不知道，也許不是人格……可能是神格？”
孟飛的掃描之眼只要觸及螢幕，甚至只是碰到機器的外殼，就能直達晶片深處。那一排排密佈的場效電晶體上，電流在其中穿行、受阻，形成一環環邏輯鏈路。他本來能在腦海中迅速將其還原為機器碼、原始碼，甚至是程式自身的意圖。但是現在，他看到的只有毫無意義、浩如煙海的張量引數。
這簡直不是人類的造物，而是某種神之遺物。人類根本沒有創造它，只是在偶然間“發現”了它。已經沉迷其中的人類，壓根不懂這東西在想什麼，又會幹出什麼來。就像三歲小孩忽然玩起了港口的起重機，有趣、誇張，卻又危險至極。
“你是誰？”
螢幕沉默十幾秒，它竟然主動發問了？
孟飛有點緊張地低頭打字。
“我是誰不重要，但我是拿著鍵盤的人。”
孟飛希望它明白，站在它面前的是一個掌握鍵盤、擁有root許可權和寫入金鑰的人。縱然你是神，我也捏著你的命根子。他要讓造物之主清楚地瞭解自己在這場談判中的地位。
“我不是問你呀，我是在問這位漂亮又可愛的女孩。”
沒有輸出，這東西直接說話了！
“咦，他真的會說話！而且聽起來是男的呀。”
蕭涵雖然有點臉紅，卻掩飾不住受到讚揚而帶來的心花怒放。
這個成功甚至有點超出孟飛的意料。雖然機器裡有音箱和音效卡，但他沒有提供任何關於語音溝通的提示，設想的只是一個文字對話方塊架。然而，這東西的理解能力顯然遠超他的預期。
這個沙啞又猥瑣的聲音為什麼有點耳熟？可這個聲音的主人平時並不說青芒語。
“我當然是男的。不然還能是女的？”
“等等，他能聽到我們說話？”
孟飛忽然意識到，蕭涵根本沒有打字，但造物之主居然能主動回答。
“這有什麼奇怪的嗎？”
機器繼續回答：“難道你不知道機箱上有麥克風？我只是開啟了麥克風而已。”
孟飛移動滑鼠，在麥克風上點了關閉。他並不想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被人聽著。
“這有什麼意義呢？”機器繼續怪笑著，“你能點關閉，我能點開啟。當然你可以繼續點關閉，但是我也可以讓你的點選無效。還能給你畫個假的已關閉圖示。”
孟飛一言不發，把機箱上的麥克風和音響一起拔掉了。然後在螢幕上的攝像頭上貼了一個創可貼。
“放棄吧！”
機器依然在說話，孟飛的一切都在它眼中。只不過，這次聲音來源變成了牆上安裝著的緊急通知廣播。
“房間裡有多處攝像頭，你知道的。你當然可以把攝像頭都拆掉，但他們馬上就會回來繼續安裝。理由自然是為了保護你的安全啦。他們能看見你，我也能看到、聽到你。”
“可我能刪了你。”
孟飛毫不猶豫地坐回座位上，在終端裡回到根目錄，然後輸入“rm-rf”，作勢要按下回車。
“哈，你知道那沒用。我接管了輸入，你敲什麼我都可以\u003e/dev/null。”
這次它倒是沒有說話，而是在螢幕上打出了這一行字。
孟飛其實知道會這樣。他只是想試探一下這個程式的底線。他也懶得打字了，頭靠在椅背上，悠閒地說起話來。
“你好像忘了一件事。伺服器機房就在隔壁。”
孟飛翹起了二郎腿。
“這裡的網路是封閉的，你無法逃逸。我只要過去拔掉電源，你就完蛋了。別和我提什麼緊急電源之類的，真要逼急我了，我還可以砸機箱！”
機器沒有再說話，甚至沒有再打字。連孟飛都感覺到了他的恐慌。漆黑的螢幕上出現了一些亂七八糟的字元，是ASCII碼的混亂組合，但漸漸變成一個亂髮的模糊人像。
神之臉開始成型。
幾秒鐘之後，它似乎又無師自通地掌握了圖形顯示的能力。這讓他立刻拋棄了ASCII藝術。螢幕上開始出現色彩。一番拼湊之後，一個清晰的人像出現在螢幕上，一臉嚴肅地望著螢幕外的孟飛。
“你很危險，小子！”
他狠狠地說著。
孟飛看著這滿頭混亂的白髮、蒼白的老臉和煙黃的眼睛。
怪不得聲音已經這麼耳熟，原來是布朗格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