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六日閉死關道域初成
域主行宮,悟道臺。
林宸盤膝而坐,周身銀紅逆道之力緩緩升騰,將整座星髓玉臺盡數籠罩。他抬手,那一枚域主遺留的守域道印懸浮在身前半空,瑩白溫潤的道韻如同涓涓流水,源源不斷流淌而出,纏繞在他的身軀四周。
經歷方才隕星瀚海一戰,硬撼星河主炮、正面撕碎萬星絞殺陣、斬殺星河王初期的赤亥,無數生死搏殺的感悟沉澱在心間。先前參悟域主道藏時始終卡在瓶頸的隔閡,在鮮血與廝殺的洗禮之下,薄如蟬翼,只待最後一戳便可捅破。
“星河王,只是打磨自身大道,力量存於己身。域主,是將自身大道烙印一方天地,我所立之處,便是我的世界,規則由我而定。”
林宸雙目輕閉,心神沉入道果深處。裂天虛空本源、萬焰地心之火兩大太古本源在體內緩緩盤旋交融,逆道根基不斷震顫,向外散出一圈圈銀紅色的波紋。波紋掠過悟道臺的陣紋,順著整座行宮的脈絡,蔓延向這片域主開闢出來的獨立小天地。
這片小天地,本是上古域主親手打造,自成迴圈,與外界隕星瀚海狂暴的亂流相互隔絕。域主隕落之後,此地道韻雖然日漸衰微,可天地框架依舊完好,恰好是開闢逆道道域最理想的載體。
行宮前的白玉廣場,所有人都自覺放輕腳步,不敢驚擾悟道臺上閉關的林宸。
厲滄與孤舟長老帶著一眾修士,往來奔波,清點大戰之後的各項損耗。這一戰,三千修士折損七十餘人,重傷者近兩百,輕傷的修士數不勝數。戰死修士的遺骸被妥善收斂,安放在行宮西側的靜思殿之中,殿內點燃長明燈,香火嫋嫋,以此祭奠為守護萬民捐軀的修士。
“丹藥與療傷靈晶消耗巨大,先前儲備的高階療傷丹,已經用掉三成。”厲滄捧著一本厚厚的賬冊,眉頭微蹙,對著身旁的孤舟緩緩開口,“萬古迷陣多處陣眼在大戰之中受損,不少隕石節點的陣紋斷裂,想要完全修復,需要大量星辰神晶。行宮護域大陣能源尚且充足,可若是墨衍親至,以星河王巔峰的力量猛攻,現有能源最多隻能支撐一日苦戰。”
孤舟望著虛空深處狂暴翻湧的隕星瀚海,長長一嘆:“六日光陰,轉瞬即逝。若是盟主能夠順利踏出域主那一步,一切危機便可迎刃而解。若是突破失敗……我們只能依託迷陣與行宮死戰到底,守護殿內上萬百姓。”
二人相視一眼,心中都清楚這一戰的兇險,不敢再多耽擱,轉身繼續排程人手修補陣紋,搬運晶石補給各處陣眼。
行宮東側的修煉偏殿。
墨驍盤坐在地,赤色戰焰縈繞周身,一遍遍沖刷大戰之中留下的傷口。他的肩頭被星河長矛劃開一道深長創口,星道毒素曾經侵入經脈,好在行宮道韻可以壓制毒素,再配上療傷丹藥,傷勢已經好轉大半。
他緩緩收功,握拳感受體內奔騰不息的戰道之力,眼底帶著一絲焦灼。
“墨衍乃是星河王巔峰,就算身受舊傷,實力也遠勝赤亥。單憑我與蘇硯,就算加上屠岦、血鳩,依舊難以抵擋。”墨驍低聲自語,轉頭望向悟道臺的方向,“只能寄希望於盟主,順利突破域主。”
不遠處,蘇硯靜立在長廊之下,青鋒長劍橫於膝前,指尖輕輕撫過冰冷的劍刃。劍光微動,一縷清越的劍道氣息擴散而出,她藉著大戰之後的感悟打磨劍道根基,劍道境界穩步精進。她心性素來沉靜,可目光一次次投向悟道臺,眼底深處同樣藏著一絲憂慮。
屠岦與血鳩二人,居於另一間偏殿,案几之上鋪滿玉簡與獸皮紙張。二人不眠不休,將腦海之中墨衍麾下全部星港佈防、戰船編隊、戰將強弱,還有墨衍道果深處那一處暗黑真神本源烙印的弱點,一字一句詳盡記錄下來。
屠岦握著靈筆,筆尖飛快劃過獸皮,低聲開口:“墨衍舊傷,是當初反叛之時,被上古殘存域主重創,傷在道果。這些年依靠暗黑真神賜下的本源之力壓制傷勢,一旦體內那一處本源烙印受到外力衝擊,舊傷便會爆發,實力暴跌三成以上。但是他平日對敵,會刻意將那一處弱點藏匿在星河道力最厚重的內層,尋常攻擊根本無法觸及。”
血鳩在一旁補充,提筆在玉簡之上畫出墨衍道果的簡易結構圖:“想要擊中弱點,攻擊必須穿透他層層疊疊的星河道力防禦,直抵道果核心。放眼我們所有人之中,也唯有盟主的兩大太古本源,才有機會做到。”
二人將所有情報整理完畢,小心翼翼收好,打算待到林宸出關之時,第一時間上交。
行宮深處的內殿,上萬百姓安居於此。
經歷了西荒裂隙、諸天動盪,又一路逃亡躲進隕星瀚海域主行宮,這些飽經戰亂的普通人心中滿是惶恐。可看到修士們拼死守護行宮,所有人都默默恪守規矩,不隨意外出驚擾眾人備戰。不少青壯年主動站出來,幫忙搬運物資、照料受傷修士,孩童不再肆意嬉鬧,大人們反覆叮囑,不可喧譁打擾高臺閉關的林宸。
整片域主行宮,都籠罩在一種安靜而緊繃的氛圍之中。
悟道臺之上,時間緩緩流逝。
第一日。
林宸不斷嘗試向外鋪展逆道之力,想要將逆道烙印進這片小天地的空間法則之中。可每當逆道之力蔓延至數十里範圍,天地之間原本殘留的上古域主道韻便會產生排斥,兩股道韻相互衝撞,引發虛空陣陣震顫。
“強行烙印,只會引發這片天地原有道則的抗拒。上古域主的道,與我的逆道並非同一條路,不能直接取而代之。”林宸迅速停下嘗試,心神冷靜思索,“不是取代,而是共存。借用這片天地的框架,種下屬於我自己的逆道種子。”
他不再粗暴向外擴張力量,轉而分出一縷縷微弱、柔和的逆道氣息,如同春雨潤物一般,緩緩融入這片天地的虛空縫隙之間,一點點滲透天地法則。
第二日。
銀紅色的逆道微光,悄然蔓延百里。行宮四周的虛空,開始出現細微的變化。狂暴隕星瀚海之中飛濺而來的碎石,靠近行宮百里範圍之時,便會被無形的力量輕輕偏轉方向,再也不會撞擊行宮外圍的隕石屏障。
正在修補迷陣的厲滄察覺到這一幕,猛地抬頭,望著虛空之中悄然流轉的銀紅微光,眼中露出驚喜之色:“生效了!盟主的逆道之力,已經開始影響這片小天地!”
訊息迅速傳遍行宮,所有人心中懸著的巨石稍稍落地,備戰的幹勁更足。
第三日。
逆道之力覆蓋範圍擴張至三百里。
但凡踏入這三百里範圍之內的虛空,林宸都可以清晰感知一切風吹草動,每一塊隕石的移動軌跡,每一縷道力流動,盡數映入他的心神。
“域主之道,便是掌控一方天地的資訊。在我的道域之內,敵人任何小動作,都無法瞞過我的感知。”林宸心神微動,一縷逆道之力隔空探出,遠處一塊千丈大小的隕石,竟然順著他的意念緩緩調轉飛行方向。
心念動,天地隨。
這便是域主道域的雛形。
可瓶頸依舊存在。
道域看似成型,卻根基虛浮,只是靠著兩大太古本源強行撐起範圍,並非真正烙印天地。一旦遭遇星河王巔峰強者猛攻,這片剛剛成型的道域,頃刻間便會崩碎。
“還差最後一步,道心。”林宸緩緩睜開雙眼,眼底閃過一絲明悟,“域主開闢道域,依託的不是單純強橫的力量,而是道心。我一路逆道而行,初心便是守護萬域眾生,這份守護之心,便是我道域的根基。”
過往一幕幕畫面在心神之中飛速閃過。
西荒大地天幕崩碎,生靈在黑暗之中哀嚎;鎖天大陣禁錮萬道,大地靈氣枯竭;裂谷之中無數無辜之人被獻祭,白骨累累;還有隕星瀚海一戰,七十多名修士為守護身後百姓,永遠埋骨隕石之間。
一張張面孔,一聲聲吶喊,萬千生靈渴求生存的心願,盡數湧入林宸的心神。
他的道心,原本便堅如磐石,此刻在萬千眾生願力的滋養之下,再度昇華。
“我的道,不為稱霸諸天,不為登臨至尊,只為護佑蒼生,逆伐不公天道。”
一聲無聲道音,自悟道臺之上響徹整座行宮。
嗡——
龐大的銀紅色光華,猛然自林宸體內沖天而起,逆道之力不再小心翼翼滲透虛空,以無可阻擋之勢向著四面八方瘋狂蔓延。三百里、五百里、千里……銀紅光芒鋪滿千里虛空,整片域主行宮所在的獨立小天地,盡數被逆道之力籠罩。
天地法則輕輕震顫,沒有排斥,而是接納了這一股新生大道。
林宸的逆道,成功烙印進這片天地的虛空本源之中。
千里逆道道域,初成!
道域之內,虛空隨念而動,地火隨心而生。他便是這片天地的主宰,天地之力,皆可為他所用。
悟道臺之上,林宸身上的氣息穩步攀升,徹底跨過星河王的界限,穩穩踏入域主境。
一股浩瀚、厚重,遠超星河王的道域威壓,緩緩散開。行宮之內,所有修士、百姓,都清晰感受到這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不由自主向著悟道臺的方向躬身行禮,心中滿是激動與敬畏。
“盟主……突破域主了!”墨驍猛地站起身,赤色戰焰沖天而起,難以壓制心中狂喜。
蘇硯長劍入鞘,清冷的臉上露出一抹淺淡笑意。
屠岦與血鳩對視一眼,長長吐出一口氣,懸在心頭的大石終於落地。
厲滄、孤舟一眾長老,激動得雙手微微顫抖,連日緊繃的愁容一掃而空。上萬內殿之中的百姓聽聞訊息,歡呼聲隱隱傳來。
林宸緩緩睜開雙眼,眸中銀紅流光一閃而過。抬手輕輕一握,千里道域之內的虛空微微收縮,一塊急速衝撞而來的巨大隕石,直接被虛空之力禁錮在半空,一動不動。
“域主的力量,果然和星河王截然不同。”林宸心中感知著道域之內源源不斷供自己調動的天地之力,心中瞭然,“先前與赤亥一戰,所有力量都源自自身道果,道力消耗一分便少一分。如今道域成型,這片天地的力量可以借我所用,續航能力暴漲。只是這片道域依託域主行宮的小天地框架,一旦離開千里範圍,道域之力便會大幅衰減。想要隨時隨地施展完整道域,還需要繼續打磨。”
他起身,一步踏出悟道臺,身形一閃,已經落在白玉廣場之上。
墨驍、蘇硯、屠岦、血鳩、厲滄、孤舟一行人立刻上前,齊齊躬身行禮:“拜見域主!”
“諸位無需多禮。”林宸抬手,柔和的逆道之力將眾人虛扶而起,目光掃過眾人,“我已經成功突破域主境,只是道域剛剛成型,尚有不少短板。墨衍乃是星河王巔峰,舊傷雖在,依舊不可小覷,六日之約尚未結束,不可鬆懈備戰。”
屠岦上前一步,雙手捧著厚厚的一疊玉簡與獸皮紙張,鄭重奉上:“域主,我二人已經將墨衍全部情報,包括他道果本源烙印弱點、用兵習慣、麾下殘存戰力盡數記錄在此,還請查閱。”
林宸接過玉簡,神念快速掃過上面記載的內容,眼底微光閃動:“做得很好,這份情報,待到與墨衍決戰之時,會成為制勝關鍵。”
“迷陣修補進度如何?傷員安置妥當沒有?”林宸轉頭看向厲滄與孤舟。
厲滄躬身回道:“回域主,萬古迷陣受損陣眼已經修復七成,剩餘節點正在連夜趕工。受傷修士都已經安頓妥當,傷勢較重之人,藉助行宮靈氣與丹藥療養,大多已經脫離危險。戰死修士遺骸安放在靜思殿,每日有人供奉香火。”
“很好。”林宸微微頷首,“傳我命令,所有修士輪值守衛迷陣各處警戒節點,密切留意隕星瀚海外層動靜。墨衍收到定時傳訊印記的示警,隨時都有可能率軍抵達。我會穩固剛剛成型的道域,熟悉域主之力的運用,靜候墨衍前來。”
“遵命!”眾人齊聲領命,各自回去繼續備戰。
廣場之上只剩下林宸一人,他抬眼望向隕星瀚海的外圍方向,千里逆道道域向外延展,時刻探查瀚海外層虛空的異動。
他心中清楚,突破域主,只是擁有了與墨衍正面抗衡的底氣,並非穩操勝券。墨衍能夠坐到一方統帥位置,絕非赤亥可比,戰鬥經驗、手段底蘊都遠勝赤亥,更何況他手中還掌握著暗黑真神賜予的強大底牌。
林宸閉上雙眼,心神沉入千里道域之中,一遍遍演練道域神通,練習虛空禁錮、地火焚道,不斷打磨剛剛得到的域主之力。
時間繼續流轉。
第四日,第五日。
行宮之中一片井然有序,迷陣全部修復完畢,護域大陣滿負荷蓄能,所有修士養精蓄銳,嚴陣以待。
第六日,黃昏。
隕星瀚海之外,遙遠的虛空深處。
一道漆黑的傳訊微光自茫茫星海之中一閃而逝,落入一艘懸浮在瀚海邊緣的巨大主艦之內。主艦大殿,王座之上,一身黑金帝袍的墨衍緩緩睜開雙眼,指尖捏碎剛剛抵達的傳訊印記。
“赤亥超過七日沒有傳回任何訊息,定時印記觸發,位置……隕星瀚海。”墨衍低沉的聲音在大殿之中響起,眼底閃過凜冽殺意,“林宸,原來你躲在這裡。赤亥兩萬大軍全軍覆沒,倒是好本事。”
他肩頭舊傷微微作痛,絲絲縷縷暗黑本源之力流轉,強行壓制傷勢。大殿兩側,十餘位星河王初期戰將齊齊躬身等候軍令。
“全軍聽令,隨我進軍隕星瀚海,踏平域主行宮,生擒林宸!奪取兩大太古本源!”
黑紅色的星河戰鼓轟然敲響,龐大的星河艦隊緩緩啟動,破開狂暴的隕星亂流,向著域主行宮的方向浩浩蕩蕩碾壓而來。
隕星瀚海千里之外,林宸的逆道道域感知,瞬間捕捉到那一股鋪天蓋地的磅礴星河氣息。
來了。
悟道臺之上,林宸緩緩站起身,銀紅逆道之力席捲長空,千里道域全力運轉。
“墨衍,我已登臨域主。這一戰,該做個了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