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屠鳩歸心大戰將起
隕星瀚海深處，隕石橫飛的幽暗虛空之間。
方才那一艘被虛假星河道韻引走的斥候飛梭，全速向著瀚海最深處的隕石絕地疾馳。飛梭之內，斥候隊長握著不斷震顫的探測羅盤，臉上難掩興奮。
“果然是大人的道息，看來域主行宮，就藏在前方那片隕石風暴核心！”
飛梭劃破虛空，一頭扎進了瀚海最兇險的死域。這裡的虛空亂流狂暴到極致，大大小小的星辰殘骸如同暴雨一般四處衝撞，黑色的風暴漩渦憑空成型，就連星河王修士都不敢輕易踏入。
僅僅數個呼吸之間，飛梭外層的星河護罩便在接連不斷的隕石撞擊之下，裂紋蔓延。
“不好！這裡根本沒有行宮，是陷阱！”斥候隊長臉色劇變，慌忙想要調轉飛梭撤退。
可已經晚了。
一股狂暴的空間漩渦猛地在飛梭身下成型，巨大的撕扯之力瞬間包裹整艘飛梭。咔嚓一聲脆響，星河護罩徹底崩碎，堅硬的戰船船體被亂流撕成無數碎片，船上數名星河戰士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便被洶湧的虛空亂流吞噬，連一絲神魂都沒能留下。
遠處一塊巨大隕石的陰影之中，墨驍靜靜望著絕地之中轉瞬消散的光點，緩緩收回目光，轉頭看向身側的屠岦與血鳩。
屠岦望著飛梭覆滅的方向，輕輕嘆了一口氣，眼底並無快意，只有幾分悵然：“這些斥候，不過是奉命行事，和當年的我一樣，只是墨衍手中的棋子。”
血鳩神色淡漠，輕聲開口：“只要還追隨墨衍，遲早都會落得這般下場。骨黎，方才覆滅的斥候，包括曾經的你我，皆是如此。”
墨驍看向二人，赤色戰焰在指尖輕輕跳動，語氣緩和幾分：“方才的計策很成功，成功除掉一支斥候小隊。但是赤亥一共派出十支斥候小隊，其餘九支依舊分散在瀚海各處搜尋，我們還不能鬆懈。”
“剩下的九支斥候，我二人知曉他們的探查習慣。”屠岦抬眼望向瀚海廣袤的虛空，“赤亥手下的斥候小隊，兩兩一組，相互之間定時傳訊報平安。若是一支小隊失聯，另一支立刻就會警覺，向赤亥示警。單純偽造墨衍道韻只可迷惑一時，時間久了，赤亥必定察覺蹊蹺。”
“那該如何是好？”墨驍眉頭一皺。
“分兩處佈局。”血鳩上前一步，目光冷靜，“一部分依舊偽造多處虛假道韻，分散斥候的搜尋方向；另一處，佈置幾處‘假行宮遺址’，殘留微弱域主道韻，讓斥候以為尋到行宮，引誘他們進入我們預先佈下的伏擊圈，由蘇硯姑娘帶領修士就地截殺，並且擷取他們的傳訊玉符，模仿斥候語氣，向赤亥傳回平安訊息。只要傳訊不斷，赤亥短時間之內，不會起太大疑心。”
“好計策。”墨驍眼中一亮，“我立刻傳訊回行宮，通知盟主與蘇硯。”
三人不再停留，轉身化作流光，向著域主行宮外層的萬古迷陣飛速折返。
域主行宮，白玉廣場。
林宸立在廣場邊緣，目光遙遙望向隕星瀚海外層的方向，周身淡淡的銀紅逆道之力緩緩流轉，整片瀚海之內的空間波動，源源不斷傳入他的感知之中。厲滄、孤舟一眾長老正在排程行宮防禦大陣，無數星辰神晶嵌入陣眼，瑩白色的光芒順著陣紋緩緩流淌，整座行宮護域大陣一點點甦醒，厚重的域主道韻籠罩萬里虛空。
“盟主，墨驍傳回訊息，第一支斥候小隊已經解決，屠岦、血鳩二人獻上計策，佈設假行宮伏擊圈，截殺剩餘斥候，擷取傳訊玉符穩住赤亥。”一名修士快步前來稟報。
林宸微微頷首，眼底掠過一絲讚許：“屠岦、血鳩二人，的確熟知星河勢力的作戰方式。傳令蘇硯，挑選五十名修為達到星主巔峰的精銳修士，前往迷陣預設的三處伏擊點位埋伏，切記速戰速決，不要留下痕跡。”
“是！”
不多時，墨驍帶著屠岦、血鳩回到廣場之上。二人走到林宸身前，齊齊躬身一禮。
“盟主。”屠岦抬著頭，眼神鄭重，“我二人昔日追隨墨衍，助紂為虐，犯下不少過錯，不敢奢求盟主立刻完全信任。今日獻上計策，只為證明，我們是真心棄暗投明。我願意將腦海之中，墨衍麾下全部星港佈防、戰船編隊、戰將弱點，一一寫出，盡數交給盟主。”
血鳩緊跟著開口：“我掌握墨衍修煉的星河大道的破綻。墨衍的星河力量，根基是暗黑真神賜下的本源烙印，烙印藏在他道果深處，便是他最大的弱點。一旦戰鬥之中，擊中那一處烙印，他的星河之力便會短暫紊亂，實力暴跌三成。只是這個秘密，墨衍嚴加封鎖，整個麾下，唯有骨黎、屠岦與我三人知曉。”
此言一出，旁邊厲滄、孤舟等人皆是神色一動。墨衍乃是星河王巔峰，若是知曉他道果弱點，日後再戰，便多了一分制勝的籌碼。
林宸靜靜看著二人，片刻之後，緩緩抬手，兩道柔和的虛空之力拂過二人身上的封禁鎖鏈。
鎖鏈應聲而落。
屠岦、血鳩微微一怔，有些難以置信地看向林宸。他們原本以為，至少要立下數件大功之後，才有可能解除身上的禁錮。
“我信你們。”林宸聲音平靜，“你們看透墨衍冷酷本性，不願繼續做真神收割眾生的利刃，這份抉擇，便值得一次機會。只是修為封禁，暫時還不能完全解開。待這一次渡過赤亥兩萬大軍的危機，確認無虞，我便解開你們全部修為禁錮，你們可以選擇留在行宮，與我們一同守護萬民，也可以選擇去往瀚海深處，尋一處星辰，安穩修行度日。”
屠岦眼眶微微一熱，單膝跪地，鄭重叩首：“屠岦願歸順盟主，此生以逆道為尊，護佑萬域生靈，絕不背叛！”
血鳩亦隨之單膝跪地：“血鳩立下心魔大誓，若生異心，道果自崩，神魂俱滅，追隨盟主，對抗暗黑真神。”
“二位請起。”林宸伸手虛扶，將二人扶起，“如今大敵當前，正是用人之際。屠岦，你負責梳理星河勢力的兵力情報，繪製完整星域佈防圖；血鳩，你將墨衍道果烙印弱點詳細寫下，交給我與墨驍、蘇硯。”
“遵命！”二人起身，神色不再有半分猶豫，立刻領命前去忙碌。
厲滄走到林宸身側，低聲開口：“盟主，您當真放心二人？畢竟他們追隨墨衍多年。”
“他們親眼目睹墨衍毫不猶豫斬殺骨黎，心中那一份忠心早已破碎。”林宸輕聲道，“加上方才立下心魔大誓，不會輕易反水。而且，眼下大戰在即，我們人手緊缺，二人熟知星河大軍戰法，有他們相助，我們應對赤亥的兩萬戰士，勝算會高出不少。”
孤舟長老緩緩點頭：“但願二人真心歸降。赤亥手握兩萬星河戰士，戰船兩艘，皆是專門改造過的破亂流戰船，戰鬥力極強，我們這邊修士僅僅不足三千，硬拼起來，壓力巨大。”
“所以，我們不能被動死守。”林宸眸光沉靜，“依託萬古迷陣與行宮護域大陣層層阻擊，不斷消耗敵軍兵力。我會抓緊一切時間，繼續在悟道臺參悟域主道藏，爭取在大戰分出勝負之前，觸控域主門檻。行宮之中上萬百姓，是我們必須守護之人，絕不能讓星河大軍踏入行宮半步。”
就在行宮眾人緊鑼密鼓佈置防禦、佈設伏擊點位之時，隕星瀚海的外圍。
兩艘龐大的破亂流戰船緩緩向著瀚海深處航行。戰船甲板之上，兩萬身披黑紅戰甲的星河戰士列成整齊方陣，肅殺之氣瀰漫整片虛空。戰船船頭，赤亥一身黑甲，手握羅盤，眉頭緊鎖。
他已經陸續收到其餘九支斥候小隊傳回的訊息，每一支小隊，都在瀚海不同方位發現了疑似域主行宮的道韻氣息。
“九支斥候，九個不同的可疑點位。”赤亥指尖重重敲擊羅盤盤面，面色陰沉到極點，“隕星瀚海這麼大，不可能同時存在九處域主行宮。林宸，你分明是刻意佈下假訊號，迷惑我的斥候小隊！”
一旁副統領躬身開口：“統領，會不會是斥候誤判，將隕石之中殘存的上古道痕，當成了行宮氣息？要不要傳令所有斥候立刻回撤，不要繼續深入？”
“回撤？”赤亥轉頭冷冷瞥了他一眼，“大人下令，就算翻遍整片隕星瀚海，也要找到林宸一行人。若是空手回去，你我人頭難保。傳令下去，九支斥候小隊，分成三組，三支一組，互相照應，向著各自探測到的點位發起探查。一旦確認是真的行宮，立刻傳訊，大軍全速支援；若是陷阱，就地清除，繼續搜尋。”
“遵命！”
傳訊流光自主戰船飛出，將赤亥的命令送到分散在瀚海各處的斥候小隊手中。
三組斥候小隊收到軍令，不再小心翼翼試探，兩兩配合，加快速度向著各自鎖定的疑似行宮點位疾馳而去。其中兩組斥候小隊，目標方向，正是蘇硯提前佈下的伏擊圈。
隕石群之中，一處被屠岦偽造出微弱域主餘韻的虛空地帶。
三艘黑色斥候飛梭緩緩靠近，飛梭之上的斥候目光緊緊盯著探測羅盤，羅盤指標瘋狂震顫。
“找到了！這裡的道韻，和傳說之中域主行宮一模一樣！”為首斥候面露狂喜，“立刻傳訊給統領，我們找到行宮位置！”
就在斥候捏碎傳訊玉符的剎那，四周無數隕石之後，數十道青色劍光驟然沖天而起。
“敵襲！”斥候大驚失色，連忙催動戰船護罩。
可蘇硯的劍道速度冠絕全場，青鋒長劍一劍橫斬，凌厲的劍氣瞬間撕裂飛梭外層的星河護罩。埋伏在此地的精銳修士一同出手，星河道力爆發。
砰砰砰！
短短十餘息功夫，三艘斥候飛梭盡數被摧毀，船上星河戰士全部伏誅。蘇硯抬手，將還沒有完全傳送出去的傳訊玉符接住，玉符之中，還殘留著剛剛傳送一半的訊息。
“截下傳訊玉符。”蘇硯收劍而立，清冷的目光看向身旁修士，“按照血鳩提前教我們的方式，模仿斥候的語氣，向赤亥傳回訊息，就說此處只是上古遺蹟殘痕，並非域主行宮，繼續向前探查。”
“是！”修士立刻接過玉符，注入道力，傳出早已擬定好的平安回報。
幾乎同一時刻，第二處伏擊圈，同樣上演著一模一樣的截殺。三支斥候小隊踏入埋伏，轉瞬之間全軍覆沒，假的平安訊息按時傳回赤亥手中。
唯有第三組斥候小隊，運氣極差，鎖定的點位並不是蘇硯佈置的伏擊圈，只是一塊上古時代殘留的域主道痕。小隊探查一圈，發現只是普通遺蹟，老老實實傳回訊息之後，向著下一片星域繼續搜尋。
隕星瀚海外圍主戰船之上，赤亥看著接連傳回的斥候訊息，臉色愈發難看。
“一處是上古殘痕，第二處也是遺蹟，第三處依舊什麼都沒有……九支斥候，已經探查過半，全部都是假線索。”赤亥狠狠攥緊拳頭，“林宸的迷惑手段太多，繼續依靠斥候小隊零散搜尋，只會不斷被他牽著鼻子走，白白浪費時間。”
他抬起頭，目光望向隕星瀚海深處無盡的隕石亂流，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傳令下去，不再依靠斥候探查。全軍兩艘破亂流戰船全速向內推進，兩萬星河戰士分成十支先鋒小隊，以戰船為中心，呈扇形向外地毯式推進，一寸一寸清掃整片瀚海內層。不管林宸藏在哪裡，這一次，我都要將他揪出來！”
“統領，若是貿然全軍推進，瀚海之中虛空亂流狂暴，戰船損耗會非常巨大。”副統領急忙勸阻。
“損耗再大，也比不上大人的命令。”赤亥冷聲開口，“就算戰船受損，也必須向前。所有戰船護罩全開，所有戰士做好戰鬥準備，一旦發現林宸一行人，直接開戰！”
軍令迅速傳遍兩艘戰船。
嗡——
兩艘體型龐大的破亂流戰船，表層黑紅色星河護罩全力亮起，船頭的破亂流尖錐寒光凜凜，不再小心翼翼繞行隕石，徑直向著隕星瀚海深處，域主行宮所在的方位，全速開進。無數橫衝直撞的隕石撞擊在護罩之上，迸發出漫天火光，戰船一往無前，層層深入瀚海。
萬古迷陣外圍，負責警戒的修士，遠遠感知到兩道龐大的星河氣息正在急速靠近，心中一驚，立刻捏碎傳訊玉符，向著行宮急報。
“盟主！大事不好！赤亥放棄斥候搜尋，兩萬星河大軍全軍壓境，兩艘主力戰船直奔迷陣而來！距離迷陣，已經不足萬里！”
域主行宮悟道臺之上，林宸剛剛將一枚域主道藏玉簡放下，聽到傳訊，雙目猛地睜開，眼底銀紅逆道之光暴漲。
“來了。”
他起身，一步踏出悟道臺，瞬息之間出現在行宮上空，目光穿過層層隕石，望向不斷逼近的兩艘黑色戰船。
下方廣場之上，墨驍、蘇硯、屠岦、血鳩、厲滄、孤舟一眾長老，全部騰空而起，立於林宸身後。三千修士列陣，行宮護域大陣全面開啟，瑩白色的域主道韻鋪滿萬里虛空，萬古迷陣全部節點啟用，無數陣紋在隕石縫隙之間悄然亮起。
上萬百姓全部轉入行宮深處的內殿避難，層層防禦禁制落下，護住後方。
屠岦望向不斷逼近的戰船，沉聲開口：“赤亥全軍壓上，打算正面強攻。此人用兵勇猛，一旦開戰，必定會第一時間，嘗試強攻迷陣，強行開啟通往行宮的通道。”
血鳩冷靜開口：“破亂流戰船防禦力極強，普通攻擊很難快速摧毀，弱點在於戰船底部的動力核心，一旦核心受損，戰船便會失去動力，困在虛空亂流之中。”
墨驍握緊雙拳，赤色戰焰熊熊燃燒：“這一戰，由我帶領一支修士小隊，伺機偷襲戰船動力核心！”
蘇硯青鋒長劍出鞘，青色劍氣直衝雲霄：“我帶領劍道修士，守住迷陣正面，阻擊登陣的星河戰士。”
一眾長老齊齊看向林宸，等候最終的作戰指令。
林宸立於虛空最前方，銀紅逆道之力在周身緩緩升騰，目光遙遙望向不斷逼近的兩萬星河大軍，聲音平靜，卻傳遍所有人耳中。
“諸位，這一戰，不是爭雄，是守護。守護行宮之中上萬無辜生靈，守住我們的容身之地。依託迷陣層層阻擊，消耗敵軍戰力，不要和敵軍正面硬拼。我坐鎮中軍，掌控行宮護域大陣，尋機出手，牽制赤亥。”
“誓死守護行宮！”三千修士齊聲吶喊，聲音響徹整片隕星瀚海。
萬里之外，兩艘破亂流戰船之上，赤亥站在船頭，已經遠遠望見了萬古迷陣之中若隱若現的瑩白道紋。
“找到了！那便是域主行宮的迷陣！”赤亥眼中殺意迸發，“全軍聽令，準備開戰！攻破迷陣，生擒林宸！”
黑紅色的星河戰鼓，在戰船之上轟然敲響，震天的戰鼓之聲，穿透狂暴的虛空亂流，向著域主行宮滾滾而來。
大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