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搭夥結對船
周滿倉把楚瑜拉到一旁，又朝三隻木桶看了幾眼。
憋了半天的話，總算從他嘴裡說了出來。
“小瑜，開山，往後咱兩家搭夥下潭，成不成？”
楚開山揉腰的手停了。
“滿倉，你說清楚點，咋個搭夥法？”
周滿倉蹲到桶邊，抓起一條大黃鱔掂了掂。
“這幾天村裡都傳遍了，說小瑜下潭就沒空手過。我起先也當他運氣好，碰巧撞上了甲魚窩。”
他把黃鱔丟回桶裡。
“今兒跟著走了一趟，我算服了。那片亂石灘，我以前路過多少回？愣是不曉得底下藏著這麼多好東西。”
楚瑜聽懂了他的意思。
“滿倉叔，您想讓兩條船結成小對船？”
“對！”
周滿倉拍了下膝蓋。
“我家那條船單獨下潭，十回得有七八回掙不著錢。兩條船搭起來，網能張得更開，碰上魚群，也不怕吃不下。”
“你負責找地方，我跟你爹出力。撈著東西，咱三七分。你們拿七，我拿三，咋樣？”
楚開山聽到分賬，臉上有些掛不住。
“這可不成。你家的船裝著機子，又是你出油。真要分，咱哪能拿七？”
周滿倉擺了擺手。
“你先別管幾成。我要是自己出去，油燒了，工夫費了，回來桶底照樣空著。跟小瑜走，好歹能見著錢。”
“再說了，你家船底才讓人開了口子。補好以後，兩條船一塊走。真在潭裡出了岔子，我還能把你們爺倆接到船上。”
這番話說得在理。
楚開山卻遲遲沒應。
兩條船結對拖網，速度得差不多。
周滿倉家的木船裝了動力，突突幾下就能衝出去。
自家這條破舢板還靠人搖櫓，跟在後頭只會拖累人。
“滿倉，你的心意我領了。”
楚開山搓了搓手。
“可咱兩家的船跑不到一塊。你的船開起來快，我那條船得一下一下搖。真掛上同一張網，你那頭跑遠了，我這頭還沒挪幾丈。”
“這……”
周滿倉也被問住了。
他光想著楚瑜會找貨，倒把船速這茬漏了。
楚瑜低頭盤算了一會兒，直接開口。
“這事能辦。”
楚開山抬眼看他。
“船都跑不到一起，你咋辦？”
“給咱家的船也添一套電動螺旋槳。”
楚瑜拿起地上的木桶。
“咱手裡有二百九十多塊。拿出八十塊買一套，剩下的錢照樣夠家裡花。”
“裝上那東西，您往後也不用搖一路。兩條船速度差不了太多，拖網就沒問題了。”
楚開山愣了片刻，抬手拍在大腿上。
“我咋沒想到這條路！”
他圍著楚瑜走了半圈，越琢磨越覺得能成。
“八十塊是不少，可裝上以後能省多少力氣？一天還能多跑幾個地方。多撈幾網，這錢就掙回來了。”
周滿倉也來了精神。
“買！這錢該花！”
他朝楚開山擺擺手。
“我家的就是自己裝的，裡頭哪根線接哪兒，我都門清。咱把黃鱔送去鎮上，順路把東西買回來。”
“下午先補船，再安螺旋槳。只要別缺零件，天黑前就能試水。”
楚瑜問道：“那明早能下潭？”
“能！”
周滿倉答得乾脆。
“今晚把油、網、繩子備齊。明早咱兩家就開船。你挑地方，我們照著幹。”
楚開山還有些猶豫。
“分賬還是得再商量。咱拿七，太多了。”
周滿倉把臉一板。
“我自己都樂意，你磨蹭啥？沒小瑜帶路，我連三成都拿不到。”
楚瑜接過話。
“先按三七分。油錢、修網的錢，賣貨前先扣出去，剩下的再分。往後真有什麼不合適，咱擺到桌面上說。”
周滿倉伸出手。
“就這麼定！”
楚瑜和他握了一下。
楚開山見兩人已經說妥，也只好點頭。
“成，下午我請你喝酒。”
“酒先欠著，明天有了收成再喝。”
三人各提一隻桶往村裡走。
才到村口，便碰上幾個摸淺灘回來的婦女。
馬桂香走在人群邊上，一眼認出了楚瑜。
她朝旁邊吐了口唾沫，拎著半桶螺螄繞開幾人，腳下走得飛快。
楚瑜掃了她一眼，沒有搭理。
劉家的賬還沒查清。
現在跟她爭幾句話，沒用。
其餘婦女停了下來，其中一人衝張翠蓮招手。
“翠蓮，你快瞧瞧，後頭那個是不是你家滿倉？”
“你方才還說他下潭撒網去了，催著回去給他做飯。這咋也提著桶，從淺灘回來了？”
另一個女人捂著嘴笑。
“滿倉以前當過民兵隊長，平日最要面子。今兒倒捨得跟在人家後頭摸泥巴了。”
“翠蓮，你可把男人看緊點。楚瑜前陣子啥名聲，咱們誰不曉得？別讓滿倉跟著他學壞了。”
張翠蓮的臉一下拉了下來。
她提著水桶走出人群，等周滿倉靠近，抬手便點向他。
“周滿倉，你還要不要臉？”
周滿倉停下腳。
“我又咋了？”
“咋了？別人家的男人天沒亮就開船下潭，想盡辦法往家掙工分、掙現錢。你倒好，丟下船不用，跟著楚瑜在石灘上摸泥！”
張翠蓮越說越快。
“兒子再過幾年就要考大學。真考上了，吃飯、住宿、買書，哪樣不要錢？到時候家裡拿不出來，你讓他喝風去？”
往常碰上媳婦當眾訓人，周滿倉早低頭走了。
今天他站得筆直，反手把木桶放到張翠蓮腳邊。
“你嚷嚷夠沒有？”
張翠蓮叉起腰。
“你不幹正事，還不許我說？”
“摸淺灘咋就不算正事？誰規定提桶掙來的錢就不叫錢？”
周滿倉揭開蓋在桶口的水草。
“睜眼瞧清楚！你男人今天到底幹啥去了！”
幾個婦女立刻圍了上來。
桶裡的大黃鱔擠成一團，粗的足有手腕粗，尾巴拍在桶壁上，啪啪直響。
張翠蓮的話卡在喉嚨裡。
旁邊的女人蹲下去，伸手想抓，又趕緊縮了回來。
“我的娘，這麼粗的黃鱔！”
“滿滿一桶，得有十幾斤吧？”
“這要送去鎮上，能賣多少錢？滿倉，你們從哪片灘摸的？”
周滿倉重新蓋上水草，挺直了腰。
“在哪兒抓的，憑啥告訴你們？剛才還說我摸泥，這會兒問起地方了？”
幾個婦女被堵得沒話，只能盯著木桶看。
周滿倉朝張翠蓮抬了抬下巴。
“還站著幹啥？趕緊回家燒飯。我腰都快斷了，連口熱乎的都吃不上。”
張翠蓮臉上的火氣早散了，彎腰幫他提桶。
手才碰到桶梁，她又看見楚瑜父子腳邊的兩隻桶。
一隻已經滿到壓不住，另一隻也裝了大半。
隨便挑出一條，都比周滿倉桶裡的大。
張翠蓮臉上的笑淡了些。
“當家的，你們三個人一塊摸的？”
周滿倉點頭。
“是小瑜領路，開山帶著我抓。”
張翠蓮壓低聲音問道：“那人家兩桶都快裝不下了，你咋才這麼點？”
周滿倉當場沉下臉。
“十幾斤還嫌少？你曉得這麼大的野黃鱔值多少錢？”
他提起木桶，從張翠蓮手裡奪了回來。
“你這人就是不知足。今天要沒小瑜父子帶我，我那條船開出去轉半天，回來保準兒還是個空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