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點破
房門再次關上。
陳罡鬆了口氣,轉頭對蕭元笑道:
“公子,這皇家玉牌都亮出來了,想來大師看在血脈的份上,怎麼也得見上一面了。”
蕭元卻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盯著那扇緊閉的木門,眼底閃過一絲疑慮。
果不其然。
還沒等陳罡臉上的笑容散去,那扇木門便再一次被拉開了。
小和尚快步走了出來,直接將那塊價值連城的皇室玉牌塞回到了陳罡手裡,臉上的神色比方才還要冷淡幾分。
“兩位施主,師父讓我把東西還給你們,並給你們帶句話。”
蕭元上前一步,拱了拱手。
“大師說了什麼?”
小和尚雙手合十,一字一頓地複述起來。
“師父說,他不見任何人,讓你們現在就走,而且以後也都不要再來了。”
“他還說,他這輩子都不會再見任何姓蕭的人。”
“如今的他,法號玄都,只是法恩寺裡一個普普通通的僧人,每日只知青燈古佛、修行佛法,再不想沾染半點紅塵俗事,更不想跟皇室有任何瓜葛。”
話音落下,小和尚根本不給兩人說話的機會,就要轉身離開。
陳罡捧著那塊被退回來的玉牌,整個人僵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顯然是沒想到對方會絕情到這個地步。
蕭元也是皺了皺眉。
看來,自己這位素未謀面的皇叔,心裡的那根刺,扎得比他想象的還要深得多啊。
院子裡頭那位法號玄都的大師,不是別人,正是他的皇叔,先帝的堂弟,昔日大雲朝赫赫有名的賢王——蕭憲。
只可惜,天家無情。
當年先帝還在位的時候,朝堂之上爆發過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案,這位
皇叔也不知怎麼就牽扯進了那些爛事之中。
最終的結果,便是被先帝奪了王爵,削除宗籍,落到了在這法恩寺裡削髮為僧的下場。
他對自己有恨,倒也怪不得他。
眼見那扇木門又要合上,陳罡頓時急了。
他往前跨了一大步,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抵住了門板,轉頭看向蕭元,壓低聲音道:
“公子,要不要屬下去將人給您帶出來?”
陳罡說著,臉上已經露出了幾分狠戾。
蕭元白了陳罡一眼。
“就你?你有那本事兒我還來這裡幹什麼?”
“額這……”
陳罡尷尬的摸了摸後腦勺。
是啊,他們來這裡,不就是因為自己實力不夠麼!
蕭元抬手擺了擺,示意他退到一旁。
“退下,佛門清淨地,喊打喊殺的成何體統。”
隨後他上前兩步,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衝著門縫裡戒備的小和尚拱了拱手。
“小師父莫怕,我這隨從是個粗人,不會說話。”
“既然玄都大師不願提俗事,那咱們便不提。”
“勞煩小師父再進去通傳一聲,就說我今日來,不談朝堂,只為跟大師討論佛法。”
小和尚眉頭皺得死緊,剛要搖頭拒絕,蕭元卻不緊不慢地再次開口。
“小師父不妨將這兩句話帶給大師——”
“莫謂無心雲是道,無心猶隔一重關。”
話音落下,小和尚愣了一下,嘴裡下意識地跟著唸叨了一遍。
他雖然佛法不算高深,但也聽得出這兩句詩裡頭透著一股子極深的禪意,當即不敢再怠慢,遲疑著點了點頭。
“施主稍候,小僧這就去稟告師父。”
木門再次合攏。
這一回,裡頭徹底沒了動靜。
一炷香的工夫過去了。
兩炷香的工夫又過去了。
院門外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裡頭連個鬼影都沒見著。
陳罡在原地來回踱步,靴子踩得青石板咔咔作響,額頭上的青筋都快蹦出來了。
“公子,這都快小半個時辰了,他老人家見是不見,也該給個準話啊!”
蕭元老神在在地站著,連站姿都沒換一下,聞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急什麼,釣魚還得等魚咬鉤呢!”
話音剛落。
吱呀一聲輕響。
那扇緊閉的木門終於被人從裡頭拉了開來。
小和尚邁步走出,臉上的冷淡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幾分恭敬,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兩位施主,師父有請。”
陳罡瞬間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思議地看向蕭元。
兩句酸詩,還真比那價值連城的皇家玉牌管用?
蕭元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攏了攏衣袖,邁步跨過了門檻。
陳罡連忙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
小院不大,收拾得極為乾淨,幾竿翠竹立在牆角,透著股說不出的冷清。
兩人跟著小和尚穿過迴廊,來到了一間略顯幽暗的禪房外。
推開門,一股濃郁的檀香味撲面而來。
禪房正中的蒲團上,盤膝坐著一位身穿灰色僧袍的中年僧人。
僧人面容清癯,兩鬢已有些許斑白,手裡捻著一串磨得發亮的木珠。
聽到開門的動靜,那中年僧人緩緩睜開了雙眼,目光越過小和尚,直直地落在了蕭元身上。
只一眼,僧人那古井無波的眸子裡,便不易察覺地掠過了一絲異樣的神色。
印象裡那個唯唯諾諾、連話都說不利索的皇室晚輩,如今站在那裡,哪怕穿著一身尋常的青色錦衣,竟也透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迫人氣度。
不過,僧人臉上並未多言,很快便收斂了眼底的波瀾。
小和尚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房門。
蕭元往前走了兩步,看著蒲團上的僧人,主動拱手行了一禮。
“見過皇叔。”
中年僧人捻動佛珠的手指沒有半點停頓,聲音沙啞而冷漠:
“施主認錯人了,貧僧法號玄都,只是這法恩寺裡的一個出家人,不是什麼皇叔。”
“那一層身份,貧僧早在多年前就已經割捨乾淨了。”
說完,他抬了抬眼皮,指了指對面的蒲團,語氣依舊透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寒意。
“施主請坐吧。”
蕭元也不在意他的冷臉,撩起衣襬,坦然自若地在蒲團上坐了下來,陳罡則像尊鐵塔似的杵在他身後。
待蕭元落座,玄都法師這才停下手中的佛珠,目光沉沉地盯著蕭元。
“方才小徒傳進來的那兩句詩,不知出自何人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