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她也有膽子小的時候
沈晚檸心下一驚，立刻掀開車簾，朝外頭喊了一聲：“侯爺中毒了！快！”
趙九一聽，鞭子抽得噼啪響，馬車驟然加速。
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響急促得像擂鼓，車廂顛得人坐不穩，沈晚檸一手扶著顧彥禮，一手撐著車壁，心裡頭突突直跳。
顧彥禮半靠在她身上，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清淺的冷香，忽然覺得後背的傷也並不是那麼疼了。
可毒性猛烈。
不過須臾，他便覺得天旋地轉，四肢如墜鉛塊，呼吸也愈發淺促。
察覺到身旁人氣息漸弱，沈晚檸滿心焦灼，唯恐顧彥禮撐不住暈厥，忙伸手輕拍他的面頰喚道：“侯爺，醒醒，不能睡……”
卻不想，顧彥禮竟在此時抬手，反握住她的手，緊緊貼向自己的臉頰。
兩人視線猝然相撞。他強撐著最後一絲清明，那雙原本黑沉的眸子此刻水光瀲灩，愈發顯得迷離難辨。
沈晚檸心頭猛地一顫，彷彿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竟連呼吸都忘了。
就在這時，馬車停在了鎮遠侯府門外。
車簾被掀開，趙九探身進來，看到這一幕，不由得一愣。
沈晚檸立刻反應過來，觸電般收回手，臉頰緋紅。
趙九隻當沒看到，二話不說就進了馬車，將顧彥禮背了出去，快步往府裡送。
沈晚檸也跟著下了馬車，提著裙襬一路小跑。
可跑著跑著，她便覺出不對了。
趙九並未揹著顧彥禮去問雲齋。
而是……去了明靜軒。
沈晚檸站在明靜軒的院門前，竟不敢再跟進去。
只看著趙九揹著顧彥禮急匆匆往一間屋子行去，邊走邊喊：“快來人！侯爺中毒了！”
緊接著，燭燈亮起，幾個面生的下人迎出來，七手八腳地將顧彥禮接了進去。
歡壽這時從後頭趕了上來，見沈晚檸站在門口，愣了一下，隨即快步上前行了個禮，壓著聲道：“夫人別擔心，明靜軒的主子=擅長解毒，侯爺不會有事的。”
說罷，也顧不上多說，大步進了院子。
卻也不知是不是怕被她瞧見了什麼，歡壽進去後便關上了院門。
沈晚檸就這麼站在院門外，看著那扇黑漆漆的木門，也不知怎的，滿心泛酸。
門裡，燈火煌煌，隱約傳來的人聲，關乎著他的性命安危。
門外，她進退維谷，連叩門的身份都沒有，終究只是個無關緊要的外人。
“小姐……”
直到身旁傳來雲霜小聲的呼喚，她才回過神來。
就聽雲霜道：“侯爺吉人天相，不會有事的，咱們先回去等吧。”
沈晚檸這才頷首，低低‘嗯’了以上，而後轉身往落雪堂的方向走去。
約莫一個時辰後，歡壽才回了問雲齋，幫顧彥禮拿身換洗的衣裳。
可還未推開問雲齋的門，便見落雪堂裡的燈還亮著。
想著，定是夫人還在擔憂自家主子，歡壽想了想，還是敲開了落雪堂的門。
雲霜將歡壽迎了進來。
歡壽一進門，便對著沈晚檸行了禮：“夫人放心，侯爺的毒已經解了，無甚大礙。”
這自然是天大的好訊息。
沈晚檸鬆了口氣，沉默了一息，忽然問：“歡壽，侯爺是不是早就知道今晚有人要刺殺我？”
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哪怕在馬車上已經求證過，可她還是覺得應該再問問。
歡壽愣了一下，隨即應聲：“是。”
果然如此！
今日那些刺客來得突然，少說也有十幾人，可這麼快就被料理乾淨了，便證明顧彥禮有更多的人手埋伏在周圍。
眼見著沈晚檸都猜到了，歡壽也不再瞞，索性一股腦兒地都說了：“不止今日，就連前幾日百味坊的那場火，其實也是衝著夫人去的。”
聽到這話，沈晚檸一驚。
這倒是她沒想到的。
就聽著歡壽接著道：“這些年來，一直有人想要侯爺的命，只是沒想到如今連夫人也受了牽連。侯爺心裡頭過意不去，可他知道夫人有事要做，怕夫人知曉後行事束手束腳，這才瞞著沒說。”
沈晚檸恍然，怪不得顧彥禮在馬車上並不承認。
她想到了顧彥禮胸前的那道刀傷，想著那些年，顧彥禮頂著被毒殘害的身軀遭受那麼多次的暗殺，心口便泛起一陣細密的鈍痛。
當下，深吸了一口氣，道：“知道了。你回去好好照顧侯爺。”
歡壽應了聲是，退了出去。
雲霜送走了人，折回來時，見沈晚檸還坐在窗前，便低聲勸道：“小姐，夜深了，歇了吧。”
沈晚檸嗯了一聲，站起身來，走到床邊坐下，解了外衫，躺了下去。
餘下幾日，沈晚檸沒再出過門。
整日裡不是繡花就是看書。
顧彥禮很快就察覺到了不對勁，畢竟，沈青野那邊的事兒還未解決，沈晚檸不該日日都待在府裡才對。
他差了歡壽去問。
不多時，歡壽便回來了：“回稟主子，夫人說她那夜受了驚，膽子小了，這幾日便不往外頭跑，等青黛回來了再說。”
膽子小？
顧彥禮先是一愣。
隨即，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自胸腔滾出，尾音微挑，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她也有膽子小的時候？”
當初趕去青州，怕是渾身都長滿了膽，這會兒竟膽子小了？
歡壽也跟著一笑：“可不是，夫人這哪是膽子小，分明是擔心主子您再為她受傷。”
話音落下，屋內驟然一靜。
顧彥禮唇邊的笑意緩緩凝住，一寸一寸沉了下去。
好一會兒才淡淡開口：“告訴夫人，顧家手裡能用的人不止青黛一個。讓她把膽子放回來。”
歡壽笑了笑，應了聲是，便屁顛屁顛地又去了落雪堂。
沈晚檸聽著歡壽回來傳的話，先是一愣，隨即便明白，這是顧彥禮給她的底氣。
只是那日刺殺之後，自己的確還有些心有餘悸，想著青黛奉她之命去查寧王府進出的書信也有好幾日了，算算時間，差不多也該回來了，便也沒再說什麼。
只笑了笑，衝著歡壽道：“知道了，替我謝過侯爺。”
歡壽這才行禮退下，沒一會兒，雲霜進了來，手裡拿著一封帖子。
是永寧縣主的帖子。
沈晚檸還未接過，便知道，讓永寧縣主辦的事兒，應該是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