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歸途
李安是被一縷刺眼的陽光喚醒的,他費力地掀開眼皮,看到的是雕花的房梁和垂落的紗帳。
他動了動手指,渾身的骨頭像是被人拆開又重新組裝過,每一處關節都在發出無聲的抗議。
體內的靈力卻在安靜地流淌,比昏迷前渾厚了不止一倍,煉虛期的靈力如江河奔湧,永珍珠在眉心微微溫熱。
那顆珠子像是一顆種子在緩緩生根,散發出的暗金色光芒順著經脈遊走,所過之處痠痛盡消。
他偏過頭,看見蘇婉清趴在床邊,一隻手還攥著他的衣袖,呼吸均勻,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李安沒有吵醒她,自己撐著床頭緩緩坐起來,這個簡單的動作讓他倒吸一口涼氣,後背的肌肉一陣抽痛。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的混沌之力已經內斂,不再像以前那樣若有若無地逸散出來。
\"好傢伙,煉虛期的靈力果然不一樣。\"他活動了一下手腕,能清晰地感受到天地靈氣在指尖流轉的軌跡。
就在這時,房門被猛地推開,趙德柱端著藥碗走進來,一眼看見坐起來的李安,手裡的藥碗差點摔在地上。
\"安爺醒了!\"趙德柱扯著嗓子嚎了一聲,聲音大得能把整個客院的瓦片震下來,\"大夥快來看啊,安爺醒了!\"
蘇婉清被這一嗓子驚醒,猛地抬頭,看到李安正對她笑,她眼眶一下子紅了,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來。
\"別哭別哭,我這不是好好的嗎。\"李安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攥了我三天,袖子都快被你扯爛了。\"
蘇婉清低下頭,發現自己的手確實還死死攥著他的衣袖,連忙鬆開,耳根微微泛紅,眼神有些慌亂地飄向別處。
陳天驕拄著劍出現在門口,肋骨還沒好利索,走路的姿勢有些彆扭,但精神頭十足,眼底甚至帶著幾分興奮。
\"你這一覺睡得可真香。\"陳天驕靠在門框上,抱著胳膊,\"外面都傳遍了,煉虛期撐過大乘巔峰一百招。\"
\"現在整個滄瀾界都在議論混沌之主這個名號,連坊市的說書先生都把你的事蹟編成段子了。\"
\"傳得也太快了。\"李安揉了揉眉心,苦笑著說,\"我就是走個面兒,怎麼還整出個名號來了。\"
\"你那叫走個面兒?\"陳天驕翻了個白眼,\"跟大乘巔峰的執令使過了一百招還沒敗,這要是走個面兒,別人的臉往哪兒擱。\"
龍炎和龍璇隨後趕到,龍族的恢復力驚人,三天前還半死不活的兄妹倆如今已經活蹦亂跳,臉上不見半點病態。
\"李安兄弟,你可算醒了。\"龍炎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凳腿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我還以為你要睡到下個月去呢。\"
龍璇白了她哥一眼,轉向李安微微點頭:\"凌師姐說你根基紮實不會有事,果然被她說中了。\"
提到凌雪瑤,李安往門口看了一眼,那位太虛仙宗的核心弟子正站在院中的桂樹下,腰間已經換了一柄新劍。
她似乎察覺到李安的目光,遠遠地點了點頭,沒有走進來,但也沒有轉身離開,就那麼安靜地站在樹蔭下。
李安沒有在意,他從懷中取出羅盤,指標在盤面上晃了晃,然後穩穩地指向了一個方向,不再偏移。
那個方向隔著遙遠的世界壁壘,正是李安穿越後一切開始的地方,天玄大陸。
\"第二枚混沌遺珍在天玄大陸。\"李安收起羅盤,語氣平靜,\"我得回去取,一刻也不能耽擱。\"
屋裡安靜了一瞬,趙德柱第一個反應過來,瞪大眼睛說:\"迴天玄大陸?安哥你不是剛從那個小世界出來嗎?\"
\"正因為是從那兒出來的,才更要回去。\"李安說,\"有些東西我以為自己已經處理乾淨了,現在看來並沒有。\"
凌雪瑤不知何時走到了門口,她聽到天玄大陸這四個字時眼神動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新劍的劍柄。
\"小世界?\"她開口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看向李安的目光多了幾分探究。
\"嗯,靈氣濃度可能讓你不太適應。\"李安看了她一眼,如實說道,\"那裡跟滄瀾界可沒法比,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劍修又不是靠靈氣養出來的。\"凌雪瑤淡淡地說,手按在新劍的劍柄上,目光坦然,\"我也想看看能培養出混沌之主的世界長什麼樣。\"
這話從一個化神巔峰的修士嘴裡說出來,多少有點凡爾賽的味道,但李安知道她不是那個意思。
\"行,想去就一起。\"李安掀開被子準備下床,雙腿一軟差點栽倒,蘇婉清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你先把藥喝了。\"蘇婉清把趙德柱端來的藥碗遞到他手裡,語氣不容商量,眼神裡帶著心疼和責備。
李安苦著臉喝完藥,皺著眉頭咂了咂嘴:\"這藥誰熬的,比執令使的臉還苦,下回能不能多放兩顆蜜棗。\"
\"我熬的。\"蘇婉清面無表情地收回藥碗,指尖卻悄悄在他手腕上捏了一下。
\"熬得好,苦中帶甘,回味無窮。\"李安面不改色地把碗翻了個底朝天,陳天驕在旁邊看得直撇嘴。
趙德柱捂著嘴偷笑,龍炎和龍璇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幽冥子靠在角落裡閉目養神,嘴角微微上揚。
當天下午,劍無痕在太虛仙宗的山門前為他們開啟了通往天玄大陸的世界通道,空間漩渦在山門前緩緩旋轉。
老宗主站在通道旁,白鬚飄飄,一派仙風道骨,看向李安的目光卻帶著幾分老狐狸般的笑意和深意。
\"小子,三個月後太初界見。\"劍無痕拍了拍李安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到時候別讓我替你收屍就行。\"
\"您老放心,我命硬得很。\"李安活動了一下肩膀,笑嘻嘻地說,\"倒是您留在滄瀾界不會閒得慌吧?\"
劍無痕淡淡一笑,聲音壓得很低,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我活了一千多年,也該搞點大事了。\"
李安挑了挑眉,湊近了些:\"您老這是要搞事?什麼大事能不能先透個底,讓我心裡有數。\"
\"這三個月,我會聯絡三千世界中不滿天衡宗的勢力。\"劍無痕目光深邃,望向遠方層疊的雲海。
\"等你從太初界回來,我希望能讓你看到一支聯軍的雛形,一支能跟天衡宗掰手腕的力量。\"
\"好傢伙,格局開啟了。\"李安忍不住感嘆,豎起大拇指,\"您老這一千多年果然沒白活,人脈比我走過的路還多。\"
\"少拍馬屁。\"劍無痕哼了一聲,但眼角的皺紋裡藏著笑意,\"去吧,路上小心,太初界不比滄瀾界,水深得很。\"
這時鴉先生匆匆趕來,手裡捏著一枚傳訊玉符,臉色不太好看,快步走到李安面前將玉符遞了過去。
\"李少君,剛收到的情報。\"鴉先生壓低聲音,\"天玄大陸在你離開後出現了異常的空間波動。\"
李安接過玉符,神念一掃,眉頭皺了起來,情報上記錄的空間波動頻率和滄瀾界虛空侵蝕初期的徵兆極為相似。
他以為自己已經拯救了天玄大陸,擊敗教主,種下世界樹,淨化了虛空殘毒,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但也許問題遠沒有解決,他做的那些只是治標,病根還埋在更深的地方,等著他回去面對。
\"多謝鴉先生。\"李安收起玉符,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凝重,\"看來得抓緊了,一天都不能浪費。\"
他轉身看向身後的眾人,蘇婉清安靜地站在他左後方,陳天驕活動著手腳,龍炎龍璇躍躍欲試。
凌雪瑤已經收拾好了行裝,趙德柱揹著一個比他人還大的包袱,幽冥子則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走,回家。\"李安只說了兩個字,便邁步踏入了世界通道,暗金色的空間漩渦將他的身影吞沒。
眾人依次踏入通道,這一次通道沒有偏離,穩定的空間之力包裹著他們,穿過層層世界壁壘。
片刻之後,眼前的刺目白光散去,北荒蒼涼而乾燥的風撲面而來,帶著沙土和草木混合的氣息。
李安落在地上,抬頭一看,整個人愣住了,手中的羅盤差點脫手掉在地上。
三個月不見,世界樹已經長到了上千丈高,樹幹粗壯得要數十人合抱,金色的葉片在風中沙沙作響。
樹冠遮天蔽日,投下的陰影覆蓋了方圓數十里,樹下形成了一片靈氣充沛的綠洲,與記憶中的荒漠截然不同。
綠洲中已經有修士建了道觀和居所,裊裊炊煙升起,遠遠看去竟有幾分世外桃源的味道。
\"好傢伙。\"趙德柱張大了嘴,半天合不攏,\"這樹成精了吧,三個月長這麼高,我老家的槐樹三百年都沒它一個月長得快。\"
李安沒有接話,他低頭看向手中的羅盤,指標正在瘋狂旋轉,像是被什麼東西刺激到了一樣。
羅盤越轉越快,發出嗡嗡的震動聲,然後猛地定住,指標指向世界樹正下方的大地。
地下深處傳來一陣微弱但清晰的脈動,像是某種巨大的東西在心跳,每一下都讓地面微微顫抖。
世界樹的樹根處,一道暗金色的裂縫正在緩緩張開,裂縫中透出古老而厚重的氣息,撲面而來。
李安的瞳孔微微收縮,永珍珠在眉心劇烈震動,彷彿在回應地下的某種召喚,混沌之力在體內自發湧動。
\"這下面有東西。\"李安低聲說,目光死死盯著那道裂縫,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玄黃劍的劍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