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你算什麼男人
“那晚你一夜未歸。第二日清晨,你從她的房中出來,身上還沾染了她常用的脂粉味道……”
“我問你去了哪裡,你說自己睡在書房。”
“鄭玉城,你若真的問心無愧,為何要騙我?”
鄭玉城臉色一白:“我是怕你誤會。”
“你不是怕我誤會。”沈雲舒搖頭:“你只是覺得,騙過我比處理問題更容易。或許,在你心裡,你已然對許婉柔動了心。你也漸漸的忘了,迎娶我時說過的,此生絕不納妾的誓言。”
“也或許是這些日子,你母親時常在你耳邊灌輸什麼,身為男人,三妻四妾實屬平常……若沒有妾室,只守著一個女人過,旁人恐怕也要笑話。”
這句話落下,鄭玉城徹底失聲。
他嘴角蠕動,卻說不出任何辯解的話。
“我……我沒有……”
沈雲舒閉了閉眼,終於看清。
他或許真的喜歡過她。
可他的喜歡太軟弱,既護不住她,也敵不過母親的眼淚和表妹的示弱。
弱到撐不過一輩子的時間。
而她要的是愛,不是喜歡。她要的是像父母一樣相濡以沫,兩人心意相通,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深情。
而不是,像鄭玉城這樣,才不過兩年,他就忘記了曾經的誓言,將她傷的體無完膚。
再次睜開眼,沈雲舒的眼裡閃著從未有過的清醒。
鬆開一直抓著錦被的手,轉頭看向沈清晏。
眼淚從她眼角滑落,目光卻沒有半分動搖。
“晏晏。”
“我想回家。”
短短五個字,讓言氏瞬間淚流滿面。
她沒有問沈雲舒是不是一時衝動,也沒有勸她為了孩子再忍一忍。
沈清晏握緊三姐的手。
“好。”
“我帶你回家。”
鄭玉城臉色驟變。
“不行!”
他衝到床邊,卻再次被青黛擋住。
“雲舒,你如今胎象未穩,不能隨意挪動。就算要回將軍府,也該等身體好些再說。”
“何況你已經嫁入鄭家,這裡才是你的家。”
“這裡不是。”沈雲舒閉了閉眼。
再次睜開時,她看向鄭玉城的眼神已經徹底冷了下來。
“一個縱容旁人謀害我與孩子,又要我為了顏面忍氣吞聲的地方,從來都不是我的家。”
“鄭玉城,我們彼此冷靜一下吧。許婉柔你想護著,我不攔你……你想愚孝,聽你母親的話,也是你的自由。”
“我現在身體不好,我肚子很疼,繼續留在這裡,我怕我會瘋。鄭玉城,若是你真的心疼我,真的還愛我,就該放我走。”
“我現在,只想回家。”
回到那個永遠都不會有欺騙,永遠都能包容她,給予她溫情,她從小到大都留戀不捨的家。
言氏忍不住哭著,緊緊的抱住了沈雲舒。
“好,母親帶你回家,任何人都不能阻止你回家。來人,派人通知將軍與二公子,讓他們親自過來鄭家接人。”
“我倒要看看,誰敢阻攔我女兒回家?”
鄭玉城終於慌了。
他繞過青黛,踉蹌著撲到榻前,雙膝重重跪下。
“今日之事是我不好,是我沒有護住你。你怨我、恨我都可以,可你腹中的孩子還沒有保穩,如何經得起車馬顛簸?”
他伸手想握沈雲舒,卻被她避開。
“我讓人收拾正院,從今往後,沒有你的允許,母親與婉柔都不能再踏入半步。那些被關起來的陪嫁婢女,我也會立刻放出來。”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鄭玉城眼眶通紅,聲音漸漸發顫。
“雲舒,我不想失去你,我也不能沒有你。”
沈雲舒靜靜看著他。
直到現在,他依舊只說自己沒有護住她。
好像許婉柔在鄭府住了兩年,只是一場無傷大雅的誤會;好像他一次次袒護母親、欺瞞妻子,也只是一時糊塗。
沈雲舒還未開口,沈清晏已經被他氣笑了。
“現在知道不想失去三姐了?”
她抓起桌上的茶盞,狠狠砸向鄭玉城腳邊。
“阿芙她們被栽贓受罰時,你在哪裡?”
“許婉柔借病留你過夜時,你又在幹什麼?”
“方才人贓並獲,阿茉親口供出是許婉柔指使,你不替妻兒討回公道,反倒怕你的好表妹受委屈。”
“若不是我們趕來的及時,剛剛那碗安胎藥喝下,我三姐與孩子就一屍兩命了。你守在床邊,什麼都沒發現,眼睜睜的看著她們害我三姐……你算什麼男人?”
她又想起青黛心聲說的,關於三姐的結局。
但凡鄭玉城有擔當一點,但凡他能強硬態度護著三姐,三姐也不會被秋霜活活踹死,最終一屍兩命。
“你根本就配不上我三姐,滾遠一點,別再來禍害她了。”
茶盞裹著殘茶飛出。
鄭玉城沒有躲。
許婉柔卻突然掙脫親衛,不顧一切地撲到他面前。
砰——
瓷盞砸在她額角,驟然碎裂。
一道血口隨之綻開,鮮血頃刻流過眉眼。許婉柔身形晃了晃,柔弱無骨地倒入鄭玉城懷中。
“婉柔!”
鄭玉城下意識將她接住。
許婉柔抓緊他的衣襟,睫毛被淚水與鮮血打溼。
“表哥,別怪五姑娘。”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留在鄭家,也不該奢望能一直陪著你。”
“可我從小便喜歡你。你要娶表嫂時,我已經決定遠遠看著你便好,從未想過要破壞你們的夫妻情分。”
她哭得氣息奄奄,彷彿隨時都會昏死過去。
“藥不是我下的,我也不知道阿茉為什麼要汙衊我。”
“但若我死了,能讓表嫂消氣,能讓你們重歸於好,我願意以命賠她……”
“別說了!”鄭玉城臉上浮現出痛苦。
面對這個自幼一同長大、如今又為他擋下茶盞的表妹,他終究無法無動於衷。
他到現在都不敢相信,是婉柔害了舒兒。
她那麼柔弱良善,怎會害人呢?
鄭夫人更是心疼得紅了眼睛,連忙用帕子按住許婉柔的傷口。
“傻孩子,你怎麼這樣傻!”
“謀害雲舒的人分明是那個背主賤婢,與你有什麼關係?她們沒有證據,憑什麼將罪名扣在你頭上?”
許婉柔搖頭,委屈的哽咽:“或許我錯就錯在,不該繼續死皮賴臉的待在鄭家……”
“我可憐的孩子,鄭家就是你的家……我看誰敢趕你走。”
“姑母,也就你心疼我了。”
姑侄二人抱頭痛哭,彷彿她們才是被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