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輪胎上的酸棗葉
郭立強的家離包子鋪不算遠，走路也就三五分鐘的時間。
周磊站在堂屋，掃著整間屋子。
房間不大，被褥也沒有疊，看來包子鋪的生意確實很忙，不常收拾家務。
他走向郭立強說的桌子，拉開抽屜，果然看到了進貨的單據。
12月15日，孫長山，豬肉三十斤，單價三塊二，合計九十六元。
12月17日，張曉峰，豬肉二十斤，單價三塊三，合計六十六元。
……
一筆一筆，清清楚楚，直到前天。
周磊數了數，一共七家肉鋪，全在宏發農貿市場。
他把單據整理好，裝進證物袋，走到屋子中間，試著集中精神。
沒有影片。
確實不是案發現場，難道郭立強夫妻二人不是嫌疑人？
“走。”他說，“去市場。”
宏發農貿市場，肉攤區。
七家肉鋪竟然全在一起，一字排開。
周磊帶著人，一家一家控制。
王志剛在外圍指揮，拉著警戒線，陳洋一家一家提取檢材。
整整一下午。
七家肉鋪，全部檢測完畢。
陳洋拿著報告遞給周磊，搖著頭。
“沒有人肉組織。”
周磊看著那份檢測報告，有些發懵。
“什麼？”王志剛也瞪大了眼睛，“沒有？怎麼會？”
陳洋又重複了一遍：“全部都是豬肉，沒有人體組織。”
“不可能啊！”王志剛說，“郭立強的賬單上記錄得清清楚楚，怎麼可能一家都沒有呢？”
周磊看了看這幾家肉鋪，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麼。
“賬單是真的，肉是假的。”
“什麼意思？”
“郭立強撒謊了。”周磊說，“他確實在這幾家進過肉，這是在給我們上眼藥呢。”
王志剛不解。
“當時看到七家肉鋪的進貨單，我是有些疑惑的。”周磊踱著步說道，“他家生意那麼好，肯定要保證食材的統一啊，從不同的地方進貨真的讓人看不懂，而這樣卻能分散我們的偵查方向。”
“我明白了。”王志剛說，“檢測出來的肉，三分之一是人肉，三分之二是豬肉，是故意摻著賣的。”
“對，郭立強夫妻二人的口供對得很好，咱倆幾乎沒發現漏洞。”周磊說，“我想，他們應該還有一個處理人肉的地方，從市場買完肉，去處理人肉的地方再拉一塊，混在一起。”
話沒說完，大劉和小孫來到市場，經過排查，近期沒有任何人有失蹤報案。
“看來不是當地人。”周磊說。
幾人再次來到七里香包子鋪。
郭立強的麵包車還停在店門口，一輛銀灰色的麵包車。
周磊開啟車門，目光掃過車內。
座椅上沾著麵粉，車廂裡一股肉腥味兒。
任婭蹲下，開始檢查後座拉貨的區域。
周磊圍著麵包車，轉了兩圈，然後蹲下看著車胎。
“任隊。”他指著車胎，忽然喊道：“你看看這。”
任婭走過來，盯著他指的地方，用鑷子輕輕颳著輪胎溝槽裡的泥土，仔細觀察。
“紅褐色的黏土，這個葉子…”
“是酸棗的葉子。”周磊回答，“這種葉子只長在無人打理的地方。”
任婭點點頭，繼續對車輛進行檢材提取。
周磊拿著地圖開始看，看了一會說。
“從宏發市場到包子鋪，大概有兩公里的路程。”他指著地圖劃了一條線，“中間路程及周邊區域，大致都屬於小沙河社羣。”
“我們需要重點排查一下這些空房的情況。”
王志剛搖搖頭：“那得多少家了？關鍵是時間不等人，郭立強夫妻二人的留置時間最多隻有四十八小時。”
周磊點點頭，嘆了口氣，又看了看包子鋪。
“對了。”他說，“他們的作息時間是早上四五點開始忙活，一直忙到下午兩三點收攤。”
周磊來回走了幾步。
“那麼，我們就同時排查電力公司和自來水公司，只在下午三點到凌晨三點這個時間段，用水用電的家庭。”
“然後把這兩份名單交叉，看看能否篩查出來！”
幾人分頭行動。
又是整整一下午，直到兩個公司下班後，又加了班，兩份名單才彙總到一起。
周磊拿著紅筆，一行一行地勾。
同時符合用水和用電時間的，勾出來。
最後，篩選出來一家。
鐵路家屬平房，小沙河社羣的邊緣位置。
三十分鐘後，鐵路家屬平房。
這個地方人都搬走了，沒什麼人，外牆上畫著圈，裡面寫著‘拆’。
周磊剛下車，看著周圍的景象。
“這個地方，太適合他們動手了。”
任婭蹲下身，提取了地上的泥土，又撿起地上一片葉子：“看，酸棗葉。”
幾人來到門前，王志剛抬起腳踹開大門。
院子裡，荒草叢生，正屋的門虛掩著。
周磊推開門。
一股怪味撲面而來。
是一種混著黴味的香料氣味，特別濃。
屋裡很暗，窗戶上都糊著報紙。
牆角是一堆沒燃盡的衣物，有男人的襯衫，女人的圍巾，旁邊還有幾個錢包，皮面燒得焦黑。
地上還散落著幾張身份證，照片上的臉都很年輕。
屋子中間，一臺大型絞肉機，上面沾著暗紅色的肉末，旁邊的塑膠盆裡，堆著發黑的碎肉。
牆上，濺滿了血跡，像一幅抽象的油畫。
周磊的胃裡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見過很多噁心的現場，但沒見過這麼噁心的現場。
任婭捂著鼻子，微微皺眉，直接退出了門外。
她拿起對講機：“指揮中心，指揮中心。”
“收到，請講。”
“我是重案中隊任婭，這裡是小沙河社羣鐵路平房，發現重大案發現場，請求支援，請求支援。”
“收到，收到。”
二分鐘後，警笛聲由遠及近。
徐永海第一個下車，臉色鐵青，後面跟著刑偵大隊的方宇等，十幾個人腳步聲雜亂。
“什麼情況？”
周磊側身讓路。
徐永海幾人走進屋裡，臉色越來越沉。
他看著地上的絞肉機，牆上的血跡，沉默了許久。
連見慣了案發現場的方宇也閉上了雙眼，轉頭不願看。
“封鎖現場。”徐永海發話，“提取檢材，全部帶回分局。”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