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噩耗
車子開進鳳凰小區,沒熄火。
王志剛開著車繞著幾排樓跑了一圈,唐華從後座探過來,指著一排停車位。
“飛子平時就把車停這。”
沒有,車沒有回來。
正說著,任婭的車也到了。
“什麼情況?”任婭快步走過來。
“人住這裡。”周磊指了指一排樓,“我們溜達了一圈,車不在,就怕是這小子沒敢回家。”
“先上樓看一眼。”周磊轉身,朝唐華招招手:“下來,你去敲門。”
唐華哆嗦著下了車。
一行人進了單元樓道,唐華走在最前面,後面幾人緊緊跟著。
“就是這家。”唐華小聲說。
“敲門。”
唐華敲了幾下:“飛子,是我啊。”
篤篤篤。
“飛子開門啊,我說大華子啊!”
砸了有一陣子,屋裡一丁點動靜都沒有。
“看來真不在啊。”唐華回過頭,“警察同志,他應該不在家…要不我…”
“老實點。”王志剛一把按住他肩膀,“他平時經常去哪裡?他老家在哪?”
唐華撓撓頭:“這…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就回局裡好好想想!”
回到分局,唐華被帶進詢問室,門口傳來了腳步聲。
周磊和王志剛幾乎同時停住了手。
“陳洋?”周磊站起身,“老鄭怎麼樣了?”
陳洋沒有看他,皺著眉頭自顧自地坐在椅子上,坐下後嘆了口氣。
“說話啊!”王志剛猛地拍了下桌子。
陳洋的頭慢慢低了下去。
“人沒保住。”陳洋的聲音帶著顫音,“顱腦損傷,胸腔大出血,上手術檯之前人就不行了,十一點四十分,走了。”
屋裡是死一般的沉寂,大家甚至連呼吸都沒了。
窗外隱約傳來汽車的喇叭聲和小販的吆喝聲。
周磊腦海裡浮現著老鄭打指揮手勢的身影,他的哨子吹得最響,動作最乾淨利索。
昨天的時候,那副白手套還在車流裡疏導著交通。
大劉手裡的鉛筆啪得一聲,撅成了兩截。
小孫背過身去,肩膀一抖一抖。
王志剛站著,攥緊了拳頭,一拳砸在了桌上。
任婭從外面進來,在門口聽見了後半句,扶著門框站了很久。
噩耗過後,辦公室裡沉默了十分鐘。
周磊把斷了的鉛筆頭撿起來,扔進垃圾桶。
“走。”他看向王志剛,“審問唐華。”
王志剛咬著後槽牙,抓起外套跟了出去。
詢問室的門推開,唐華正趴在桌上。
看見周磊進來,坐直了點,接著又看見跟上來的紅眼王志剛,又縮了回去。
“唐華。”周磊板起臉,“許飛的老家在哪裡?他經常在哪?說!”
“這…這我上哪知道啊…”唐華苦著臉,“我只知道他家住鳳凰小區,其他的我還真不知道。”
“不知道?”王志剛往前逼了一步,“你是他的鐵哥們,你會不知道?”
王志剛說完狠狠瞪著他,像要把他活吃了。
“我…”唐華不敢看王志剛的眼睛,“我真不知道,求求你們放我走吧…”
“走?”王志剛又吼了一聲,“我告訴你!你什麼時候把許飛找到,你什麼時候就能走!”
唐華的汗瞬間就下來了。
周磊抬手壓了壓:“唐華,許飛現在涉及一起肇事逃逸的命案,你作為知情人,如果拒不交代,我們隨時可以傳喚你來問話,雖然不會限制你的人身自由,但我想,你不會舒服的。”
唐華靠在椅子上,眼睛亂轉,忽然拍了下腦門。
“我想起來了。”他說,“許飛從小沒媽,是他小姑給他看大的,我覺得他現在要是嚇破了膽不敢回家,很有可能去他小姑家裡了。”
“他小姑家在哪?”
“張橋村,順著村裡大路一直走,走到張橋小學,南邊挨著的就是他小姑家。”
周磊和王志剛對視一眼。
“走。”
下午兩點,張橋村。
唐華描述的地方,是一個獨門小院,土坯院牆。
車停到了五十米開外,四個人下車步行。
大劉一個箭步躥到院牆根,扒著牆頭往裡看。
回過頭,衝幾人點頭,嘴型示意:“有車!”
幾人心裡的石頭落了地。
四人直接走到門口,敲了門。
“有人嗎?”
半天,院裡才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誰啊?”
周磊把聲音放平:“查水錶的。”
門剛一開啟,四個人同時閃身鑽了進去。
開門的藍衣婦女還沒反應過來:“你們…你們幹什麼啊?你們是誰啊?”
四人闖進去的同時,都瞥到了院內那輛無牌的白色轎車,前保險槓撞壞了,前大燈也碎了。
屋裡的門還開著,裡屋的床上,一個二十五六歲的男人正呼哈睡著覺,大劉和小孫一人一條胳膊,連人帶被,死死地給按在了床上。
“幹…幹什麼?你們幹什麼啊?”許飛拼命掙扎著,酒還沒醒利索,“小姑…小姑救我啊。”
小孫的膝蓋頂在他的後腰,臉漲得通紅,拳頭攥起來就要砸,被周磊一把握住了手腕。
周磊對著他搖搖頭。
“你們幹什麼啊!”婦女衝進屋子,雙手叉著腰:“光天化日私闖民宅,趕緊放了我家孩子,要不然我就報警了!”
“警察。”周磊掏出證件,亮給了婦女看,又挪到了許飛面前:“叫什麼!?”
許飛洩了氣:“疼…疼…叫,叫許飛。”
“知不知道我們因為什麼事情找你?”
“我…我撞了個人。”
“撞得誰?”
“一個…一個交警。”
婦女的臉由紅變白,扭著頭看著炕上的侄子,又看了看周磊。
“警察…警察同志,那個交警沒事吧?”
王志剛瞪著她:“死了!”
炕上的許飛聽到這句話,徹底酒醒了。
他瞳孔一點點放大,渾身抖如篩糠。
“死…死了?”
說完這倆字,許飛眼睛一翻,暈了過去。
周磊翻了翻他的眼皮:“帶走。”
下午五點,分局審訊室。
許飛醒了,筆錄做了兩個鐘頭,褲子尿溼兩次。
從頭到尾,幾點喝的,喝的什麼,幾點散場,怎麼撞得交代得清清楚楚。
筆錄簽字,按下手印,從發案到收網,不到十個小時。
人抓回來了,老鄭回不來了。
第二天上午,重案中隊所有人一起去了殯儀館,一個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