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他肯定是騙保的
周磊腰間的BP機響了,是陳洋發來的:人已清醒,可短時間問話。
三人走到車前,任婭開口:“志剛,你去盯著電信這條線,辦公室見。”
“好,你和周磊趕緊去問問錢廣進。”
臨城人民醫院,觀察室。
秦大夫攔了一下:“最多十五分鐘,他現在說句長話都喘。”
門一推開,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錢廣進靠在病床上,臉色灰黃,大背頭凌亂了,看見警服眼睛亮了一下,看見任婭,那雙眼睛又多停了兩秒,又迅速閃開。
周磊靠近病床:“我們是重案中隊的,問你幾個問題。”
“行…行…”錢廣進的聲音很虛弱,“問吧…”
“前天中午,你離開批發部去了哪裡?”
“我…”錢廣進皺了下眉頭,思索一下:“路上遇見個女的,然後我倆稀裡糊塗回了家。”
“哪條路上?”
“這…”錢廣進抿了抿嘴,“我頭好疼啊…想不起來了…”
“拿回家了都幹了些什麼?”
“聊了一會,喝了杯紅酒。”錢廣進舔了舔嘴唇,“喝了酒以後…我好像暈了過去,然後…我好像爬著去打電話,然後就這樣了…”
“那個女的長什麼樣?”
“長什麼樣…”錢廣進摸著自己的頭,在頭皮上抓了幾下:“不記得了…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
“高矮胖瘦?穿什麼衣服?”
“…完全…完全想不起來了…”錢廣進的手在頭上抓得更厲害了,“奇怪…肯定是這個女人,但是我…想不起來長什麼樣子了,一想…頭就疼得厲害…”
周磊的筆尖在筆記本上敲了幾下:“除了這個女的,還有其他人進過你家嗎?”
“沒有…應該沒有吧…”
“你被人割了一個腎你知道嗎?”
病房裡靜了幾秒。
錢廣進目光慢慢往下移,落在自己蓋著被子的腰上。
“我…我知道,領導,我的那顆腎還能裝回去嗎?”
兩人沒接話。
錢廣進喃喃著。
哭他的腎,哭他的店,哭他的錢。
周磊又問了幾個問題,跟女的都說過什麼、得罪過誰,錢廣進的答案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不記得了、想不起來了。
出了觀察室,陳洋手裡拿著一沓化驗單走過來。
“他的腎有問題。”
“什麼問題?”
“B超和CT我都看了。”陳洋把片子抽出來,對著窗外的光,“看,右腎的體積明顯大於常人,成年人雙腎一般等大,單個差一釐米以內算正常,他右腎大出將近三分之一,邊緣還圓,是代償性增大。”
“說明什麼?”
“說明另一邊的左腎,早就不工作了。”陳洋說,“不工作就會萎縮,我和秦大夫都懷疑,他的左腎本來就有病,很多年了。”
周磊和任婭對視一眼。
一個左腎早就報廢的人,被人摘掉了左腎。
回到中隊辦公室,天已經黑了。
王志剛看見他們回來,起身將一張傳真拿給他們。
“閩省的那個號查到了,是一個副食批發部的,跟錢廣進做了兩年生意,電話就是來要賬的。”
“沒有問題?”
“很乾淨,沒有任何問題。”
周磊走到小黑板前,把這兩天的線索寫在上面:欠賬、保單、現場痕跡、腎病。
一屋子人圍著小黑板。
小孫指著保單兩個字:“十八萬呢,把自己的廢腎換了十八萬。”
王志剛接話:“慢性腎炎,留在肚子裡是拖累,而且是上個月買的保險,這也太巧合了,你們還記得機床廠家屬院張愛軍自殺案、市博物館的青銅劍丟失案嗎?,都是騙保的。”
“痕跡上也很奇怪。”任婭抱著胳膊,“門窗完好,沒有陌生人的腳印和指紋,也沒有翻動的痕跡。”
“難道是自己割掉的?”王志剛的眉頭擰成疙瘩:“這得多疼啊…”
“不可能。”陳洋說,“十二公分的切口,三層縫合,血管都避開了,這是專業的外科大夫手法。”
“請外面的人啊。”大劉開口,“黑診所多了,只要給錢,他們什麼都幹。”
“對。”小孫點頭如搗蒜,“割完以後,往冰水裡一趟,然後…”他撓撓頭,“不對啊,為啥要爬著出去打電話,這不找死嗎?”
“難道就是為了逼真?”王志剛說,“是為了迷惑我們的偵查?看上去更真實?”
屋裡七嘴八舌,越說越整齊,欠賬、保險、廢腎、無痕跡的屋子,嚴絲合縫。
“都別吵了。”王志剛看向周磊:“你覺得呢?”
周磊盯著黑板,緩緩開口:“我有兩點沒想清楚。”
“他這個人很好色,對店裡的女夥計動手動腳,看見任隊的時候眼睛也亂瞟,他說的那個和他一起喝酒的女人,我感覺是真的。”
“可他連人家長什麼樣都說不出來。”王志剛接話,“更像是胡編亂造的。”
“說不出來,恰恰說明那杯酒很厲害。”周磊說,“不過可惜,醫院給他做手術也用了麻醉劑,所以體內檢測出的麻醉含量不作數。”
他頓了頓繼續說:“他泡在冰水裡,自己爬著去打電話,如果是他自己安排的局,風險也太大了,拿著命賭啊?”
屋裡靜了一下。
“有道理,但是…”王志剛把煙點上,任婭沒攔著,“他外面欠賬不少,鋌而走險也說得過去。”
“我覺得也說得通。”任婭看著周磊,“你說的兩點有道理,但是目前的線索指向更像是騙保,咱們還得繼續推進這些線索。”
周磊點了一下頭。
第二天上午,周磊一個人去了橋東市場。
廣進副食批發部,那個扎馬尾的姑娘守著攤,兩個穿工裝的大車司機站在門口裝貨,男夥計站在一旁拿著本子計數。
周磊在店門口斜對面的茶攤坐下,要了碗茶。
九點,送走兩車貨,十點,又進來個三輪車搬走了不少散貨,十一點,姑娘打著噼裡啪啦打著算盤記賬。
生意看上不去不錯啊。
周磊起身,來到了旁邊的乾貨鋪,跟老闆搭上了話。
“跟您打聽個事兒,隔壁的錢老闆,生意咋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