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誰開的槍
警車出了城，往西走，土路越走越窄。
磚窯村村外一片玉米地，中間有條田間小路，路邊停著一輛紅色夏利計程車。
警戒線已經拉起來了，派出所民警守在兩頭，計程車後駕駛門敞開著，駕駛室內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趴在方向盤上，頭部中彈，身上的衣服被血浸得已經看不出原色。
周磊沒有多想，集中精神。
案發前五秒影片。
畫面出現：夏利已經停在路上，駕駛座上的司機側過半張臉，朝後座說了句：“給三塊錢就行。”後座的人，皮膚黝黑，平頭，小眼睛，大鼻頭，一隻手塞進包裡，像要往外掏什麼東西。影片結束。
周磊看著畫面，這人不是馬三，接著他點開案發後五秒影片。
畫面出現：司機已經和現場看到的一樣了，趴在方向盤上，一動不動，後座那個人手裡拿著槍，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眼睛盯著那個被他打穿的腦袋，額頭滲滿了汗。影片結束。
周磊放大畫面中的槍，六四式，是公安配槍。
這個人手生，不是慣犯，甚至是頭一回開槍的人。
周磊走到車身另一面，任婭正蹲在車門邊，拿著石膏往一枚腳印上澆築。
陳洋從省城培訓回來剛下火車，就被叫來現場了，正做著簡單的屍檢。
幾人忙了一陣，開了個簡短的現場碰頭會。
陳洋先開口：“死者，男性，致命傷在頭部，近距離射擊，彈殼兩枚，都在車裡。”
“兩槍？”周磊問道。
“嗯，一槍穿顱，一槍擦過耳廓打在方向盤上。”
“看來第一槍沒打死，又補的第二槍。”任婭脫下手套，“我這邊從後車門處開始，一共提取到了七枚完整的腳印，初期判斷，單人作案。”
王志剛的呼機響了，他看完後對眾人說：“徐局讓回局裡開會。”
分局，晚上八點，案情分析會。
會議室裡煙霧繚繞，長條桌坐滿了人，市局分管刑偵的潘副局長坐在主位上，五十多歲，戴金絲眼鏡，不怒自威。
“同志們，我先講明利害。”潘局長開口，滿屋人靜了音，“省裡下個月在咱們這開對外經貿洽談會，這個節骨眼上，臨城出現了民警配槍丟失，而且，槍還響了，響了一條人命！”
“省廳的電話是打給我的，軍令狀是我立的，現在，全市的警察都抬不起頭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在周磊臉上停了一瞬。
“你就是周磊？”
“是。”
“渭水那個假幣案，三天破案。”潘局長說得很慢，“材料寫得不錯。”
“不過，我翻過你的檔案。”他往後靠了靠椅背，“你不是警校畢業的？”
“不是，我是輔警轉的。”
“渭水那個案子，有運氣成分，涉槍的大案，沒有運氣可講！”他再次掃視全場，“我不要聽過程，我要看結果！”
“是。”周磊應了一聲。
“技術先說說。”
任婭站起身，把腳印的照片釘在黑板上：“潘局，現場提取足跡，車門下三枚，嫌疑人下車落點，特徵：左腳入土深，步態拖拽，符合左腳傷殘特徵，接著外面有四枚不完整足跡，同樣左深右淺，往磚窯村去了。”
潘局長在桌上敲了一下，點點頭：“下一個。”
“彈藥情況。”王志剛接話，“彈殼兩枚，都在車內，都是六四式擊發，彈道初步吻合喬軍的配槍，擊發兩發，還剩五發。”
“五發。”潘局長重複了一遍，“五發子彈能再殺五個人！”
會議室裡靜了幾秒。
“偷槍的人已經被我們抓到了，據他供述槍已經賣給了一個叫馬三的人。”王志剛繼續說，“這個開槍的人，八成是馬三。”
周磊皺起眉頭，影片裡那張臉平頭，大鼻頭，和李大慶供述的長髮，小鼻子小眼對不上。
槍絕對是從馬三手裡轉出去的，但開槍的不是他。
這話不能說出來，周磊嘆了口氣。
“周磊。”潘局長注意到了他，“你有什麼意見？”
“我也同意先找馬三。”周磊站起身。
“坐下吧。”潘局長對這個回答不太滿意。
周磊看向任婭：“任隊，我對腳印有個不同意見。”
潘局長再次抬起頭看向他：“說。”
“現在留下的痕跡，確實顯示嫌疑人左腳傷殘特徵。”周磊走到黑板前，指著三枚腳印：“問題出現在順序上。”
“嫌疑人下車的落點，他推開門下車，第一步邁的是左腳。”
周磊轉過身，面對滿屋子人：“一個人左腳傷殘，他下車第一步會邁哪隻腳？”
與會人員面面相覷。
“先邁右腳！”王志剛率先開口，“可是，他的腳印…”
任婭站起來：“我明白了，他下車逃走時，故意踩出深淺，他知道我們會量腳印，就把我們往瘸腿的人上引，打亂我們的判斷。”
“沒錯。”周磊說，“而且我認為他的方向也恰恰相反，不是往村裡去的，而是往反方向，回城裡了。”
潘局長推了推金絲眼鏡：“你有什麼依據。”
“依據就是這個腳印太標準了。”周磊說，“他的七枚腳印深淺非常均勻，像是一腳一腳慢慢踩出來的，而且完整腳印提取的很少，往村裡去的腳印斷的很突然，他在誤導我們，把偵查力量引進村，往城裡去了。”
周磊頓了頓：“他是坐計程車去的磚窯村，說明他平時在城裡活動，而且這個人能裝瘸子，說明具有一定的反偵察能力，如果他直接進村，肯定會有人發現他，會留下線索。”
潘局長沒說話，旁邊的林振邦局長有些坐不住：“潘局，我建議先抓捕馬三。”
潘局點點頭，再次看向周磊：“你剛才分析的嫌疑人，你覺得是馬三嗎？”
周磊搖搖頭：“我感覺不是。”
“辦案需要證據說話，不要感覺。”潘局長起身，“行動吧。”
“是！”
散會後，王志剛湊到周磊面前：“潘局是不是對你有意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