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計程車司機
王志剛嘴裡的飯菜全噴了出來,又咳了兩聲。
“你說什麼?”
“我說,我覺得今天的交通事故案更像故意殺人案。”
王志剛把筷子擱下,左右看了一眼壓低聲音:“省廳拿去當教學案例的事故案,你認為是故意殺人案?這是已經結案的普通事故案件啊。”
周磊把事故經過情況說了一遍。
“聽上去一切正常啊。”王志剛皺了皺眉,“你是怎麼看出來是故意殺人的?”
周磊沉默了一會兒。
“直覺。”
王志剛沒再問,周磊的直覺他領教過太多次了,每一次都是直覺開路,抽絲剝繭後,證據收尾。
“你打算怎麼辦?”
“明天週六,不上課,去現場看看?”
週六早上,解放南路與建設路交叉口。
王志剛蹲在地面滑痕起點,順著痕跡往前看,周磊拿著筆記本,看著那條從起點到人行道邊緣12米長的地面滑痕。
周磊剛要說話,身後傳來一陣刺耳的剎車聲。
一輛黑色吉普猛打方向盤,擦著路邊一個行人的胳膊停住了,司機探出頭,衝那人喊了一嗓子:“瞎啊!走路不長眼!”說完一腳油門踩走了。
一股剎車摩擦後的焦糊味直衝鼻腔,周磊望著地面上清晰的新鮮剎車痕跡,陷入沉思。
“王隊,正常司機發現踩錯油門到換制動踏板剎車,反應時間最長是多少?”
“《駕駛行為心理學》好像寫過,最快半秒,普通駕駛員一秒到一秒半吧。”
“按正常車速,一秒半最多躥出去多遠?”
“城區裡開,三十四邁的話四五米,最多不會超過七米。”
王志剛話剛說完,目光落在那道12米長的地面滑痕上,不動了。
“如果地面滑痕超過10米,是不是說明他踩著油門不放的時間超過一秒半,也許不是慌了踩錯,而是…踩著油門不松腳,加速往人身上撞?”
“對。”王志剛站起身,“而且他一點方向沒打,慌了的人手會本能亂抓方向盤,你看看這道地面滑痕很直。”
周磊看著地面滑痕點著頭:“所以這個結論可以成立:事發時司機處於清醒狀態,持續踩住油門加速,同時雙手牢牢把住方向盤,保持直線行駛,故意撞向那倆人。”
王志剛從嘴裡拿出煙,深深吐了口濁氣,在鞋底蹭滅了火星:“這個推理成立,但沒有作案動機,這就是個牽強的推測,這個案子已經結了,更何況,這還是省廳拿來坐典型事故教學的案例。”
周磊看著路面上的地面滑痕,眼前閃過那兩個無辜的行人。
“王隊,你說,我們要不要…”
“當然要。”王志剛打斷他,“因為我們是警察!有案必立,有疑必查!”
兩人對視一眼。
“周大神探,咱們先去哪?”
“坐出租。”
路邊等了十幾分鍾,計程車一輛接一輛過去,有藍色、有黃色,就是沒有紅色夏利。
周磊攔住路邊一個拎菜籃子的大姐:“大姐,怎麼沒有紅色夏利計程車?”
“你這不好打,紅色夏利都在市區跑,火車站、汽車站、商業街那邊多。”
“計程車還劃片區?”
“嗨~都是跑出租的自己劃的,紅色夏利專跑市中心,想找你得去去市區看看。”
兩個人坐公交車來到火車站,火車站廣場邊上果然停了一排紅色夏利,清一色的TJ7100。
周磊看到一司機,四十來歲的胖子,脖子上搭了條白毛巾,正和旁邊的人手腳並用聊著什麼。
他按住王志剛要掏煙盒的手:“別抽了,坐那個人的車。”
兩人上車,司機跟旁邊人擺擺手鑽進駕駛室。
“外地的朋友吧,去哪兒啊您?”
“去解放南路。”
胖子的笑容淡了不少:“那窮鄉僻壤的,沒啥好去的,我給您推薦個別地兒吃飯?保準錯不了!”
“有親戚在那,我們串門去的。”
司機小聲嘟囔著:“去一郊區,又得放空回來,倒黴。”
過了幾分鐘,周磊戳了戳王志剛。
“王哥,你聽說了嗎?省城前段時間有個開車的,撞死倆人。”
王志剛瞬間反應過來,“聽說了,說是一公交車撞的。”
“嗨~你們這些外地人都聽誰說的?什麼公交車撞死的,淨TM瞎傳,是計程車撞得。”
“師傅,你可別蒙我們,計程車哪有那麼大沖擊力,撞死倆呢。”周磊伸出倆手指比劃著。
“嘿~實話告訴你,肇事司機是我們車隊的,我能瞎白話嘛?”
“哎喲,你們車隊的司機?”
“那可不,我給你們說,就是老馬,馬文軍,一個月前,也不知道腦子發昏還是怎麼著,把那剎車當油門踩了,這不胡鬧嘛,在路口一下撞了倆,哎喲,那個慘喲。”
“那可夠可惜的。”
“那可不,老馬這人吧,爹孃全沒了,老婆也帶著孩子跑了,現在蹲在看守所,連個看他的人都沒有。”
“夠可憐的。”
“可憐個屁。”司機忽然換了個語氣,方向盤一拍,“都是這孫子自己作的。”
周磊和王志剛身子往前傾了下:“師傅,這話怎麼說?”
“這孫子賭啊,賭得傾家蕩產。”
周磊和王志剛抿抿嘴。
司機的嘴也沒閒著:“這孫子,賺點錢就去賭,去年還問我借過二十塊錢呢,到現在也沒還我,聽說外面欠了一屁股債,利滾利,還不上了,這又攤上這事兒,哎~”
“賭博欠錢能欠多少?老婆孩子都能跑了?”
司機撅了撅嘴比劃出三個手指:“起碼這個數!”
“三百?”
“三萬!”
“那麼多?欠誰的啊?”
司機張開嘴又閉上。
周磊和王志剛對視一眼:“別問了,王哥,這個司機大哥看來也不知道。”
“誰說我不知道呢!”司機左右看看關上車窗:“告訴你們吧,是西閘衚衕的三金子。”
“沒聽說過。”
“你們外地的上哪兒知道去,那小子專門放局抽水的,手底下有幾個狠角色。”
“公安局沒管管嗎?”
“怎麼沒管,進牢房跟回家似的,這小子屢教不改。”
司機一路狂侃,到了解放南路,他把方向盤一打:“到了您內。”
“多少錢?”
“打票就是5塊錢,不打票您看著賞。”
周磊捅了捅王志剛,王志剛白了一眼他,掏出錢給司機。
周磊指著計程表:“師傅,這小機器自己能調嘛?”
“誰研究的這玩意兒啊,調不了,跑多少都有記錄。”
“也就是你只要開車,開了多久,拉沒拉客,都能查出來。”
“那可不,公司裡那幫孫子就TM研究怎麼壓榨我們司機的錢了,行了,我走了,回見了您。”
王志剛看著走遠的紅色夏利:“馬文軍絕對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