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從引擎蓋上摔回98年
2026年，蘭陵市，臨城區，光明大道。
一輛沒有懸掛號牌的寶馬小轎車正由東向西飛速行駛，小車的前引擎蓋上趴著一個穿制服的人！
“停車，你給我停車！”50歲的交通輔警周磊兩手使勁扒著擋風玻璃的A柱，嘶吼道。
車裡的駕駛員滿臉橫肉，罵人的話隔著玻璃透了出來。
“媽的，一個臭輔警拼什麼命啊，我摔死你個狗兒的。”
接著駕駛員往左猛打方向盤，周磊感覺兩手一滑，順著一個弧度摔飛了出去。
失重的周磊本能閉上眼睛，兩手緊緊抱住頭部，等待結結實實落地那一刻。
預想的劇痛遲遲沒來，腦子經過天旋地轉的眩暈後，耳邊的汽車轟鳴聲瞬間沒了音，他發覺自己坐在了一個椅子上。
周磊遲疑地睜開眼，雙手抱頭的姿勢還不敢動。
這裡是？
舊式的圓形交警崗亭？
周磊一低頭，自己怎麼穿上了92式的綠色警服？
他目光掃到崗亭裡的掛曆：1998年?4月?13日
“我…重生了？”說著周磊趕緊看向崗亭裡的警容鏡，皮膚真好真嫩啊，98年自己才22歲，濃眉大眼，一副XJ小鮮肉的既視感。
他下意識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05年的時候抓捕嫌疑人摔傷了，縫了七針，現在沒了。
周磊還沉浸在重生的餘悸時，桌上的老式對講機傳來聲響。
“5013，5013，收到請回答，收到請回答。”
周磊聽到有人呼叫自己的警用呼號，肌肉記憶般地拿起對講機：“5013收到，請講，請講。”
“永福路與黃河路發生交通事故，請立即前往支援。”
“收到，收到。”
周磊收到指揮中心的指令後沒有任何猶豫，出了崗亭就跨上了門口的警用250摩托車，打火，掛擋，車一溜煙地跑出去很遠。
類似這樣的支援、救助、攔截，周磊幹了一輩子了，收到對講機指令就會下意識的答到執行，這是交通輔警的基本日常，每天風裡來雨裡去。
周磊騎著摩托車沿著機動車道疾馳，兩旁是90年代的光景。
低矮的紅磚平房連成一片，沿街還有支著鐵皮的小賣部，貨架上賣著玻璃瓶的橘子汽水。
二八腳踏車、嘉陵摩托車三三兩兩交錯穿行，偶爾還會駛過一輛方頭方腦的桑塔納轎車。
熟悉的場景，和記憶裡的一模一樣。
上輩子他曾經有一個轉正機會，學歷和業務都達標，中隊長王志剛也努力為他爭取，可偏偏轄區一樁肇事逃逸懸案遲遲未破，年底考核扣分嚴重，領導最終把名額分給了別的中隊。
躊躇滿志的周磊自我寬慰，以後還有機會，誰曾想往後的政策收緊，沒再放出過名額。
中獎五百萬和轉正名額，大部分輔警可能會選擇後者。
對了，下班後回家一趟，看看還沒白髮的爸媽。
思緒剛翻湧起來，指揮中心催促聲又傳來，周磊壓下雜念，一把油門擰到底，幾分鐘便抵達指定處置點位。
遠遠看到中隊長王志剛正在現場指揮，此時他五官擰到了一起，嘴上的煙被他嘬得極快。
王志剛看見周磊，燻得焦黃的手指指向路口，音量有些高：“磨蹭什麼呢，趕緊去路口封控！”
周磊脆生地應了一聲，取出警戒帶，一套操作行雲流水很快就把路口封了起來。
不到十分鐘，大隊各部門領導陸續趕來。
周磊站在路口執勤，時不時回頭看一眼事故現場，很慘烈，又很眼熟，那種就是死了再重生都忘不掉的眼熟。
十幾米長的黑色剎車印，盡頭一灘刺眼的紅色，黑槓二八腳踏車徹底散了架，橫樑彎成詭異的弧度，車前槓焊的兒童座椅飛到車架六七米處，車筐裡的芹菜、土豆、豆腐散落一地，每一個物品的位置都和周磊的記憶重疊。
周磊低頭看了一眼腕錶時間，4月13下午3點，是這個案子！3條人命，十多年了一直沒抓到肇事者。
案發現場，三個身影相距很遠的橫在馬路上，每個身影都是一副扭曲的姿態，身下一大片暗紅，那個穿紅色連衣裙的小女孩手裡還緊緊攥著一個棒棒糖。
路邊圍觀的群眾幾乎都紅了眼，還有幾個同志看了一眼後轉身乾嘔起來。
當年沒有監控，沒有目擊者，勘查手段有限，案件經歷半年調查仍無有效線索，最終成為積懸案件。
較大道路交通事故逃逸案未破，驚動了省廳，壓力層層傳遞，各級領導被訓得帽子都戴不住，分別受到不同處分。
王志剛隊長也因為事故發生在他轄區卻未能抓獲嫌疑人，年底副科沒提上。一步跟不上，步步跟不上，同齡人意氣風發，他早已日漸沉寂。
仕途的得失早已無所謂，唯有這起命案像一塊石頭壓在心底，沒能給死者家屬一個交代，成了他一輩子的心結。
周磊每次巡邏到那個路口時，都會想起那兩個沒來得及長大的孩子，心裡就會刺痛一下，尤其是小女孩攥在手裡的棒棒糖，打那天起，棒棒糖也成了他不願觸碰的東西。
毫無徵兆地，他後頸一陣說不清的麻意上來了，不疼，像是有無數電流刺激到了皮膚。
接著腦海深處忽然浮起一層模糊的畫面，只是幾秒，忽然消失。
周磊一愣，下意識揉了揉眼睛，看向四周一切如常。
奇怪，難道是重生後的幻視？
他試著集中精神，摒除周邊所有的雜音，死死盯著事故案發現場。
剛才那股電流又回來了。
這一次，殘影在腦海裡變得逐漸清晰，
畫面出現：一個身穿紅色線衣的婦女騎著二八大槓腳踏車，兩個孩子一前一後，一家三口洋溢著笑容，看到這裡，周磊屏住呼吸。
接著，一輛雙排的東風貨車出現在婦女的後方，畫面消失。
“這是案發現場的畫面？不過怎麼才那麼點時間？”周磊喃喃道。
他反覆集中精神，每一次畫面都消失在貨車剛出現的那一刻。
他試出來一點門道了，在案發現場精神高度集中時，能捕捉磁場裡封存的時空殘影，但能抓取到的，僅僅是出事前的那幾秒。
沒等周磊仔細琢磨，現場救援車輛陸續離開。
“王隊，現場怎麼樣？”
周磊走向幾個勘查的民警，想多瞭解一些情況。
“這不是你的工作，瞎問什麼呢？幹你的活去！”
說話的是趙副大隊長，聲音盡是不耐煩。
王志剛先瞪了一眼周磊，隨即又轉身把他護在身後：“趙大隊，我的人只是問問現場情況，你發什麼火啊？”
趙大隊白了一眼王志剛，哼了一聲走開了。
王志剛拍了拍周磊的後背：“你小子別添亂了，先回去休息。”
周磊對著王隊點了點頭，這麼大的案子，大隊民警個個心裡都著急，自己剛才有點唐突了。
離開時，他的視線又一次掃過事故現場，線索在腦海裡拼接，好像摸到了一點眉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