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她回家了
阿卡多踉蹌著踩過兩具屍體，來到兩人墜落的地方。
泰勒倒在上面，已經看不出形狀。
衣服和皮肉絞在一起，只有一條手臂還朝下伸著，指尖搭在肖恩臉上。
肖恩仰面躺著，滿臉是血，
左眼眼皮上凝了一層暗紅色的痂，嘴角還在往外冒血泡。
阿卡多抓住泰勒的一隻胳膊，想把她從肖恩身上拉開，手掌一滑，沒抓住，
他整個身子晃了一下，又用兩隻手才勉強把她掀到一邊。
肖恩躺在下面，臉上全是血。
“肖恩。”
沒反應。
阿卡多咳嗽幾聲，吐出血沫子，捂著胸口蹲下去拍了拍他的臉，
“肖恩！醒醒！”
肖恩的眼皮一動不動。
該死！難道…
阿卡多把手伸到他鼻子下面，一小股溫熱的鼻息吹在手指上。
應該還活著，還有氣！
他反而鬆了口氣，收起槍，雙手抓起壓在上面的揹包，用力甩到旁邊。
隨後對著肖恩上下其手，渾身上上下下摸了個遍，檢查有沒有咬傷。
“沒有……沒有……都沒有……”
阿卡多一邊檢查，一邊小聲唸叨，一直到確定沒有咬傷才放心下來。
整個人感覺像是被掏空了一樣，往後一坐，後腦勺靠在課桌腿上。
“操…”他張大嘴巴喘氣，鼻血和嘴角的血混雜在一起，沿著下巴低落。
“咳！”肖恩忽然咳了一聲，暗紅色的血從嘴裡湧出來，順著臉流進耳朵。
阿卡多立刻爬起來，伸手托住他的後腦，“肖恩！快醒醒！”
肖恩眉頭皺在一起，眼皮跳了好幾下才慢慢睜開一條縫。
他的目光散著，隔了好幾秒才落到阿卡多臉上，“我…我還活著？”
“你他媽真命大！”阿卡多見狀反而笑出聲，把他上半身扶起來一點。
肖恩仰著頭喘息著，雙眼無神的盯著天花板，胸口一下一下起伏著。
他雙眼慢慢聚焦，逐漸緩過神，抬起手抹了一下臉，
這才發現手心裡全是血，一時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泰勒的。
“……泰勒呢。”他逐漸回過神來。
阿卡多沒說話，轉頭看向旁邊。
肖恩也慢慢轉過頭，看向旁邊，那具面目全非的身體。
泰勒渾身一顫，五根手指在血泊裡抽搐，關節一節一節地蜷起來，
腦袋和脖子歪向一邊，身體像被人從後面拽起來一樣，一節一節地坐直。
她左半邊臉的皮肉被撕開了，露出下紅色的肌肉纖維。
肖恩的呼吸慢了半拍，然後驟然變快起來，“不……不不不……”
阿卡多嘆息一聲，掙扎著站起來，膝蓋咯噔響了一聲，
他往前走了一步，腳底在血地上打了個滑，扶住旁邊的課桌才站穩。
泰勒已經站起來了，身體不協調地朝前傾著，像隨時會倒下去。
但還是一步一步地朝他們走來。
嘴巴張著，下顎骨歪到一邊，發出一聲乾澀的嘶吼聲。
阿卡多本想抽出手槍，但是見她手裡還拽著刀，便赤手空拳走過去。
泰勒眼框裡充斥著一片灰白色，抬起雙臂向前緩慢走過來。
它手裡還死死抓著，那把用來開啟四顆螺絲的馬克五型格鬥刀。
阿卡多在即將靠近的時候，一個箭步衝了上去，伸手去抓她的手腕。
泰勒的手在無意識地動，加上他自己手指上全是血，剎那間滑了一下。
他暗罵一聲，兩隻手一起上，左手扣住泰勒的手腕，右手按住她的手背。
泰勒掙扎個不停，下巴一張一合，喉嚨裡發出含混的聲響。
“阿卡多…”肖恩有些於心不忍。
阿卡多沒回頭。
“阿卡多！”肖恩聲音在發抖，“她…別……她……我們……”
阿卡多還是沒有回頭，眼中充斥著不忍，但語氣很是強硬，“肖恩！”
“你知道的，她……回不來了！”
肖恩渾身一顫，慢慢別過頭，“主啊，你看見她了，她叫泰勒…”
阿卡多握著泰勒的手，把刀尖對準她的下巴，一點一點往上抬。
“她是……為我而…死的，接她回家，別讓她再疼了。”
肖恩整個人向後縮，肩膀抵著身後的課桌，十指絞緊，指尖抵住額頭，
“泰勒……你回家了……回家……”
阿卡多手上力道逐漸加大，刀尖從下顎刺進去，穿過舌根，楔進顱底。
泰勒的身體猛然繃直，握著刀的手指在刀柄上抽動一下，渾身一軟。
阿卡多扶著泰勒的屍體，輕輕放到地上，自己也跟著半跪在旁邊。
整個人喘得都在抖，抓住刀柄，從她手裡抽出來。
將刀身從泰勒的下巴里拔出來，帶出一小股暗紅色的液體。
肖恩已經睜開了眼睛，半邊臉上全是眼淚，混著血流進脖子裡。
阿卡多把刀插回左腰上的刀鞘，來到肖恩身邊，無言拍了拍他的肩膀。
或許並不只是因為肖恩收留自己，而是因為肖恩的溫柔與善良，
自己才願意和他出生入死吧。
阿卡多心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說不清，道不明，但願意為此付出。
雖然真正認識的時間不長，甚至一隻手都能夠數清楚天數。
但早已在一次次一起出生入死中，建立起了遠超普通友誼的關係。
肖恩保持著祈禱的姿勢，十指絞在一起，抵在額頭上，“她回家了。”
“嗯，她比我們先到。”
阿卡多點了點頭，把SCAR半自動步槍拉到胸前，拉動槍機檢查拋殼窗。
隨後按下彈匣釋放鈕，抽出空彈匣塞進布翻袋，順勢抽出AR-15彈匣。
AR-15和SCAR-L都是採用STANAG標準彈匣，能夠互相通用。
阿卡多把彈匣插進彈匣井，手掌在底部用力一拍，咔噠一音效卡死，
再用拇指壓住空倉釋放鈕，槍機刷地復位，把第一發子彈推進槍膛，
“不過現在不是傷感的時候，先抓緊離開這裡吧，客人要來了！”
他說完，耳朵動了動，教室外面已經逐漸傳來一陣稀稀疏疏的腳步聲。
肖恩聞言點了點頭，慢慢放下手，快速整理自己的情緒，伸手摸一把臉，
將無聲流下來的淚水，以及混雜在臉上的血抹掉，結果塗的滿臉都是。
他左手一直按著肋下，撐著身後的課桌，每次呼吸都感覺到陣痛。
隨後先把揹包甩到背上，撿起掉落在地上的莫斯伯格M590霰彈槍。
肖恩腰還沒直起來，就疼得嘶了一聲，嘴裡又冒出一口血。
阿卡多心中一驚，連忙把槍揹帶往肩上一掛，走到肖恩面前蹲下來。
“別動，讓我康康！”
肖恩還想說話，被阿卡多一把按住肩膀，掀開襯衫下襬，
右側肋下一大片烏青，從腰側一直延伸到後肋骨，透出一層紫黑色。
阿卡多看得眉頭直皺，用手指輕輕按了一下邊緣。
“我操，你他媽輕點！”肖恩整個人一縮，倒抽氣，身子往旁邊躲。
阿卡多又按了幾個位置，根據他的疼痛反應，有了個基礎的判斷。
隨後把襯衫拉下來，“胸口腫得很厲害，可能傷到肋骨了。”
“不過現在也沒辦法怎麼處理，先離開教室再說，回農場再檢查。”
他把步槍拉回胸前，用槍托抵住左肩，槍口對準教室前門，“能打嗎？”
“能。”肖恩點了點頭，左眼眼皮上的血痂把睫毛粘成了一縷。
他的右手扣上扳機護圈，拇指壓住槍托，勉強端了起來。
教室前門幾個身影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