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太陽落下了
張盡見司機表情困惑,自己也產生了疑慮,像他這種老司機都不知道,說明這酒店位置挺偏。
收回手機,又看了看螢幕上的定位。
在城邊,他印象裡那一帶是郊區的平房區,一次接了個婚禮跟拍,跟著接親隊伍去的。
新娘子就住的平房,而且他對那塊的路記憶很深,平房之間都是狹窄細長的土路。
接親車隊只有頭車和攝像車進去了,大車隊都沒敢往裡開,怕進得去出不來。
那地方確實不像是能有酒店的樣子,不怪司機師傅不知道和疑惑。
不管怎麼樣,是自己遲到在先,有錯在先,人家都沒說什麼,自己也不好在微信裡質疑對方,還是先過去看看。
沒準真有這麼一家酒店,只是恰巧他和這個司機不知道呢。
“師傅,開車吧,按導航走。”
“行。”司機也不遲疑,收錢辦事,到目的地有沒有酒店,車費都是要照付的。
車子啟動,跟著導航路線駛向加城邊緣,恰巧是太陽西落的方向。
金色透過風擋鋪滿車廂,逆光中張盡手搭涼棚,司機也放下了遮光板。
風擋玻璃上的灰塵在陽光的透射下灰濛一片,讓張盡感覺似夢似幻,這種夢幻不是實感,因為裡面摻雜著汽車引擎的轟鳴,那是現實的聲音。
夢幻只是他自己刻意的感受,一個攝影師的小藝術追求的短暫自我感動。
無他,雖說自己是一個不怎麼成功的商業攝影師,但心裡始終沒有放棄過對藝術的追求,雖說自己都不知道那算不算藝術。
時間過去二十分鐘,車子距離導航終點顯示最後兩百米。
語音提示,兩百米後到達目的地。
司機緊握方向盤,邊控制方向邊觀察著路邊。他也好奇這種地方還能有他不知道的酒店。
眼前是一片低矮的平房,雖在主路上,路邊也多是住戶,偶爾能看到小型食雜店,沒有要進行商業開發的痕跡。
張盡透過佈滿灰塵的車窗也在尋找著目標。
可導航提示音提示:“已到達目的地,本次導航結束。”
司機把車停下了,張盡看看司機,司機搖頭,又看看窗外。
“15”
“啊?哦。”
張盡反應過來,司機在要車費。
給了錢,張盡拿著裝置下了車。
不管怎樣,先下車找找看,找不到再聯絡,或許定位有誤差也說不定,差個幾十米自己走過去就行。
右腳伸出車門剛踏到地面上,一陣塵土就從腳邊揚起,雖是水泥路面,但也破損不堪,塵土飛揚。
整個人下車後,茫然地站在路邊,四下尋找著像酒店的建築。
“嗶”
張盡從出神狀態被喚回。
是計程車司機按的喇叭,同時副駕駛車窗降下。
張盡探頭去看司機,不知道他還有什麼事,錢不是都付過了麼?
“小兄弟。”司機朝太陽落下的方向揚揚下巴。
“馬上天黑了,我看你也不像在這附近住的,這車又少,晚上你怎麼回去?”
司機師傅說得沒錯,就算找到所謂的酒店,再等拍完照都半夜十點多了,那個時候在這種地方打車肯定很難。
“給。”
司機遞給他一張名片,“打不到車給我打電話,我來接你。”
張盡一陣感動。
“車費雙倍。”司機補充道。
“哦。”
車子啟動,捲起一陣塵土,消失在視線中。
張盡又看了看太陽,剛好落了一半。
天空也只剩下半邊霞光在慢慢收攏。
張盡揹著相機包,拎著外拍燈,沿著路邊走。
他想先大概找找,或許是藏在居民房中的農家樂。
加城也算個不太知名的小眾旅遊城市,有些自駕避暑的來,住當地的農家樂,或許有哪個農家樂藏在這裡,叫春風酒店。
張儘想,難不成她想拍的家居照是農村家居?
果然沒走兩步,還真看到一個歪斜的木板上用紅漆寫著“春風酒店”。
木門,門後是木房子,和周圍的土房、磚房風格差異明顯,還真像個酒店。
這讓張儘想起一次去額爾古納旅遊,在網上訂的酒店,就是小木屋的鄉野主題風。
房子都是原木搭建,進屋還能聞到各種木料混合的香味。
看來就是這了,牌子不明顯是剛剛被路邊綠植擋了一部分。
只是這些木製建築的漆脫落嚴重,就像好長時間沒補漆維修一樣,裸露在外的木頭已經出現腐爛的跡象。
看來也是經營不善,沒錢維修。把酒店開到這樣的位置,除了房租便宜,也沒什麼優勢了。
張盡進入大門後是個水泥地院,房子是一長溜木質平房連在一起。
門只有一個,在最頭的一間,應該就是接待處。
房子朝向和周圍民房不同,早期平房區都是在城市規劃前當地居民自己建的,在北方建房習慣坐北朝南,而這個房子卻是坐東朝西。
可能是位置所限吧,這個地段狹長,又想把房子連起來節省佔地,就只能這麼建了。
張盡推門進屋,果然是個簡易接待廳。
剛進門時沒看見人,有個吧檯,檯面上還有個電腦。
直到張盡完全踏進門,突然傳來一陣電子音“歡迎光臨。”那聲音是從門上方的感應裝置傳出的。
聲音過後,才從吧檯後坐起來一個人,一個燙著捲髮的大媽,睡眼惺忪,眼睛還沒睜開就說:“標間80,套間100,主題房120。”
眼皮都沒抬,問張盡:“幾個人?”
張盡解釋:“我不是來住店的。”
“不住店?”
“嗯,找人,定好的房間。”
大媽沒什麼耐心地把一張房卡扔到吧檯,說:“裡間,走廊到頭。”
張盡疑惑,這個大媽知道他要去哪個房間嗎?
見大媽不想再說話的樣兒,張盡沒繼續追問,猜想或許是鳴殷打過招呼。
畢竟自己這身裝備辨識度很強,只要說一個二十多歲男的揹著拍攝裝置就行。
這種郊區店,都不怎麼嚴謹,加上顧客少一般不會出現相同情況。
張盡也不想再浪費時間,畢竟挺晚了。
他轉身朝走廊走去,大娘也重新躺回吧檯後,整個空間安靜,就像只有張儘自己,大娘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走廊很長,張盡要去的房間在走廊盡頭。
在他的位置往裡看,走廊兩側一邊是一排窗戶,田字格形狀,四塊透明玻璃,雙開結構。
對邊是一排門,每個門後都是一個房間。
整趟房子坐東朝西,窗戶一側正對太陽落下的方向。
而此時,太陽早已沉入地平線下,剛剛還是那種泛紅的天光,現在只剩下清冷。
天光還在,只是從紅調轉變成青藍。透過四塊玻璃的窗戶,印在對面房門上,呈現出一個個青藍的十字架。
像把一個個房間封印住。
而走廊盡頭的房間不同,那門正對走廊。
深咖色油漆木門,在遠處暗影裡,顏色愈加濃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