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大海回不去了
“你害怕我嗎？我是不是很醜，嗚嗚…”人魚的聲音從水裡傳出來，悶悶的，就像一個溺水的人在掙扎的同時又在說話。
“你會說話？”趙爍小心翼翼問道，壯著膽子朝玻璃缸走去。
手電筒的光在水裡照在人魚的臉上，顯得陰森而詭異，想起張希檸還等著海之眼，他不能退縮。
美人魚用一雙好奇的眼睛盯著趙爍，良久幽幽說了一句：“你真好看”
她想對趙爍露出一個笑臉，可一笑，牽扯到臉上的魚鱗，讓她臉色一時有些痛苦。
“你怎麼了？”趙爍問道。
美人魚露出唯一一雙晶亮的眸子，緩緩道：“我們的家被汙染了，無數的家人逃離海洋被人類抓住，我不知道他們要做什麼，但是我的身體自己知道，我活不久了。”
趙爍明白，這一切的源頭都是該死的核汙染，不僅會毀掉海洋生物的家園，也毀掉了人類的家園。
美人魚與他一樣，都是核汙水的受害者。
一時間，趙爍看向美人魚的眼神不再畏懼，而是透著一絲同命相連的同情。
“你想出去嗎？我可以幫助你”
話一出口，趙爍自己都愣住了，他為何要救一條人魚？他不是要拿海之眼嗎？
對，他一定是想獲取人魚的好感，讓人魚心甘情願交出海之眼。
美人魚顯得有些迷茫：“出去？我沒有家，回不去了”說完一滴眼淚從眼裡流出，眼裡浮現一抹悲傷及痛苦。
“可是你在這裡會死的”趙爍不死心，他不知道為什麼要救她出去，即使自己根本沒有能力救她出去。
美人魚漂亮的眼眸氤氳著一層霧氣，喃喃道：“死？我本來就會死啊，沒有家，死亡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趙爍看著水裡的人魚，那種陰森的感覺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淒涼的美感，對，就是美感，而美人魚天生就是一種美好的生物，她應該自由自在遨遊在大海。
“那些人類想殺你，我帶你走，帶你出去。”睡著他把手伸進玻璃缸裡想要帶走人魚，一股腐爛對味道衝進鼻腔，接著他的手碰到一些粘膩物。
美人魚對著趙爍笑道：“謝謝你，可是我啊，走不了，看到沒，我的身體已經開始腐爛，等全部腐爛完了之後，我的生命也走到了盡頭，好心人，你趕緊走吧，你救不了我，但是你可以救你自己，他們，馬上就要來了。”
趙爍剛想問他們是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外面傳來，接著就是一陣粗狂的聲音響起。
“他孃的，今天是那兩個癟三值夜，又跑到哪個角落裡玩女人去了？”
另外一道輕微的討好聲響起：“三哥，這樣不更方便咱們辦事嗎？”
三個沒說話，一把推開沉重的大鐵門。
而趙爍在他們進來之前撿起水裡的手電筒，隱身在黑暗中。
兩個男人一前一後走進來，前面男人個子不高，看起來很壯實，他拿著手電筒照向水裡的人魚。
語氣有些嫌棄：“這才幾天功夫，身子怎麼腐爛成這德行，美人魚，交出海之眼，爺就讓你回到大海怎麼樣？”
美人魚只是靜靜地看著三哥，眼神有些畏縮，顯得有些害怕。
“喲，前幾天是誰說你在唱歌，聽到的人先瘋在死，老子倒不信這個邪，你現在怎麼不唱歌？唱啊，唱啊。”
三哥拿著槍孔不停地按壓人魚的魚尾，沒多久一股膿血從人魚的身下流出，慢慢汙染著整個玻璃缸。
三哥收回槍，氣憤道：“真他孃的噁心，老子找回來的人魚，憑什麼海之眼要給那些在辦公室喝茶的人。”
“三哥，別忘了咱們今天來的目的，你把人魚折磨成這樣，上面會發現的。”
“我還怕個鳥，都內鬥了，誰還有功夫管我們”
一陣淒厲又詭異的聲音從浴缸裡傳出來，讓站在玻璃缸前的兩個人打了個寒戰。
“三哥，這聲音不對勁啊，我怎麼突然感覺很冷呢。”
三哥看了看四周，寂靜一片，明明沒有一點風，他卻感覺自己的身體冷得發抖。
“三哥，你說那些人說的是不是真的，聽到這聲音的人…”說著男人沒管三哥什麼反應，率先捂著耳朵掏出屋子。
三哥嚇得一個哆嗦，他可不想死，逃也似的離開這裡。
等人走遠後，趙爍從黑暗中走出來，手電筒的燈光照進被濃血汙染的玻璃缸裡，整個人渾身一抖，伸出手扶著人魚的腦袋，把頭露出水面。
他剛要去把她抱出來，被人魚制止了：“不用了，我的身體已經嚴重腐爛，抱出來會汙了你的眼，你是個好人，他們抓我都想得到我的海之眼，可我的海之眼只會給我最親近的人，所以我寧可死，都不願意給他們。”
美人魚說完，閉了閉眼睛，她感覺到全身有一種痛苦的戰慄，身體的痛苦加上對生命的絕望。
再次睜開眼，對著趙爍努力露出一抹笑，可眼底卻是無盡的悲傷。
“記住，我的名字叫阿莎琳”
說完她再次閉上眼睛，張開嘴巴，幾秒後，一顆七彩珍珠一樣的東西從阿莎琳嘴巴里飄出來，趙爍伸手接住。
阿莎琳勾了勾嘴角，語氣虛弱至極，就像一個瀕臨死亡的人類一樣。
“至少我現在能把我最珍貴的東西，送給值得擁有它的人”艱難地說完這幾句話，永遠閉上了眼睛。
趙爍死死握住海之眼，他的心感覺像鉛塊一樣，又硬又冷，在他的胸膛墜著，幾乎要掉下來。
這種感覺讓他很難受，同時也憎恨自己對人魚的欺騙，他與那些人都一樣，都是為了人魚的海之眼而來。
可笑人魚至死都不知道，他忽然很憎恨這樣的自己。
趙爍把人魚放進水裡，沒多久，人魚漂浮在渾濁的水面上，趙爍對著她的屍體說道：“想救你是真的，但是我也是為了海之眼來的，對不起，下輩子，不要做一條美人魚了。”
說完重重地鞠了一躬，朝著屋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