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死後不能同穴，一城也安好
奉天殿。
“這比起咱的聖旨還一般，真的能降雨？”朱元璋狐疑的指了指御案上的晉王詔。
朱標剛到奉天殿不久，朱棡寫好的王詔也是送至了奉天殿。
朱標拿起朱棡的手書，瞥了一眼老朱道：“爹，這才是大道至簡。”
“也對，仙人出淤泥而不染，又何須金粉修飾。”朱元璋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凡人需服飾、權力來粉飾自身，這就是所謂的王公貴胄。
可仙人舉手投足之間，便是天人偉力，即便破衣爛衫，亦是高臥於九重宮闕之上，俯瞰人間的存在。
朱標沉思片刻後，便是開口：“爹，派人前往北方降雨，必須是心腹之臣。”
“咱明白。”朱元璋點頭。
孟子道，人性本善。
荀子又道，人性本惡。
這是善惡之論，人各有辯，均本無錯。
可經歷過元末亂世的朱元璋，嘗過了太多人情冷暖，人性之惡。
哪怕有仙人臨凡，一眼看盡人間，亦會有人鋌而走險，欺上瞞下。
若是藉此在北方大肆斂財，便是老朱之過。
所以，前往北方之臣，必須是朱元璋的心腹，死忠於大明。
朱元璋想了想，便是對著朱標問詢道：“毛驤跟隨咱多年，對咱忠心耿耿，倒是可以派往北方。”
“毛驤，倒是可以。”朱標先是點了點頭，又是搖頭道：“但只遣一人向北，兒子覺得不妥。”
“不如，讓御史中丞劉基，宋國公隨往，一文一武，相互制衡，如何？”
“如此甚好。”朱元璋的眼前一亮，輕輕點頭。
宋國公馮勝，國之柱石，戰功赫赫，頂級勳臣。
御史中丞劉基，一代謀臣，洪武肱骨。
毛驤，錦衣鷹犬，忠心耿耿，懸朝刀尖。
這便代表朝中的淮西、浙東、皇帝。
三方制衡之下，哪怕任何一方有小心思，剩下的都不會坐視不管。
畢竟，大明天下是有了朱棡，可朝廷上下的明爭暗鬥，依舊存在，不會消亡。
而且，只要不危害大明的威儀，朱棡可不管什麼勞什子的黨爭。
朱元璋滿意的拍了拍朱標的肩膀：“不愧是咱家老大，盡得咱的真傳，以後一定是個好皇帝。”
大明開國雖然才三年，但朱標的能力擺在哪裡，政務井井有條，心性手段也是不弱。
這在老朱看來，大明三代，必定中興！
“兒子一定不辜負爹的期望。”朱標撓了撓頭。
比起任一朝代的皇帝儲君，朱明皇室這對父子，可沒有那麼多的爾虞我詐。
“過幾年，等咱處理完爛攤子，你就登基稱帝。”老朱依舊拍著朱標的肩膀。
“咱就帶著你娘回鳳陽，咱放牛種田，你娘給咱做飯。”
老朱感慨的聲音又起，朱標的眼眶微微一紅，搖頭道：“爹，兒子只想在您跟孃的膝下承歡，而非坐這個位子。”
“更何況，咱家老三是仙人，有他在，您必能開創遠超秦皇漢武，唐宗宋祖的大明盛世。”
“萬國來朝，天下歸明，這份功績遠超千古一帝，若成矣，您就是萬古一帝，天下共主！”
豪情萬丈的聲音迴盪於奉天殿，老朱的身子微微一震。
凡有開創盛世之志，豈能拒絕千古一帝？
至於萬古一帝，唯有開天闢地的功績，方才能勝任吧？
這放在以前，老朱想都不敢想。
但現在，兒子是仙人，未必不能成就如此功業！
晉王居，馮文敏踏入小院，兩行清淚落下。
就在這個院子，她跟朱棡嬉笑打鬧，純真美好。
可後來，洪武帝下旨，將她嫁給鄭國公常茂。
她不願，整日以淚洗面，最後於寺廟出家為尼，常伴青燈古佛。
從那時起，馮文敏再未見過朱棡一面。
直至洪武三十一年，朱棡薨逝於太原，她走出寺廟北上。
為朱棡守靈百日後，自盡於太原。
即便死後不能同穴，一城也安好。
洪武三十一年，太原。
馮文敏的靈魂自軀體中飄出，神情迷茫，渾渾噩噩。
“你何必如何。”一聲輕嘆響起。
這聲輕嘆，熟悉又溫潤，倒是讓馮文敏恢復三分神采。
馮文敏猛地轉頭，望向這道身影，輕咬嘴唇：“你沒死。”
朱棡神情漠然：“凡俗已終，世上自無晉王。”
馮文敏見狀，低聲呢喃：“所以我喜歡的是仙人。”
朱棡抬起眼眸，“你、喜歡我？”
那張常年無波瀾的俊秀面龐，終於閃過一抹波瀾。
馮文敏蹲下抱著雙腿，失聲痛哭：“我若是不喜歡你，豈會日日纏著你！”
這聲音，撕心裂肺，道不盡的失魂落魄。
朱棡沉默片刻後，伸出手對著馮文敏，輕聲開口：“文敏，我送你輪迴，下一世，得遇良人，幸福美滿。”
馮文敏卻是直接抬起頭，雙眸死死盯著朱棡的表情：“你是不是從未喜歡過我。”
“你嫁人那年，我斷情絲。”朱棡搖頭，不曾隱瞞。
馮文敏依舊淚如雨下：“可我從未嫁人！”
這一刻，朱棡沉默了。
馮文敏悽美一笑，上前輕輕抱著朱棡，將腦袋貼在他的胸膛，輕聲開口：
“我不願有來世，我只想你愛我。”
再睜眼，馮文敏重回洪武三年，才有今日皇宮之行。
就在此時，朱樉看到了站在門口，低聲抽泣的馮文敏，喚道：“文敏？”
朱棡也是猛地起身，看著雙眼紅腫，淚如雨下的馮文敏，直接御空來到她的面前。
“怎麼哭了？”
話罷，他便想伸出手，想為馮文敏抹去眼淚。
馮文敏卻是直接撲進朱棡的懷中，放聲大哭起來。
看著眼前這一幕，朱樉直接拐了拐身旁的朱棣，低聲道：“老四，你文敏姐這是咋了？”
朱棣也是一臉懵逼，充滿疑惑的搖了搖頭。
朱樉想了想，便是壞笑道：“會不會是你三哥身份曝光，你文敏姐怕你三哥不要她了？”
“有可能。”朱棣捏著下巴。
別說朱棡曝光身份，就是上輩子沒曝光身份，不也沒要馮文敏？
可就拿剛才來說，朱棡對馮文敏應該也有情愫。
所以上輩子究竟發生了什麼，才讓朱棡對馮文敏嫁人的事情，不聞不問？
這其中的謎團，前世今生，朱棣還真沒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