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給宮嬤嬤的回報
若是從前，蘇妙善大概會起身扶起面前的何媽媽。
可今日，她只是避開了，淡淡道：
“我當不得媽媽這樣的大禮。”
何媽媽愣了，旁邊的許氏也愣了。
陸辭衍在旁這一幕，臉色鐵青，只大聲道：
“母親，何必做這些無謂的事，快些找人收拾了檀香苑才是正經！”
這樣動不動打人罵狗、拿僕婦作筏子撒氣的做派，實在小家子氣。
這都什麼時候了，還耍這點心眼，若蘇妙善這裡再出差池，陸家可真就要被判流放了！
許氏頓時蔫了。
可同時心裡也有些不忿，心道蘇妙善臉上的巴掌，又不是她打的……
陸辭衍臨行前又深深看了蘇妙善一眼，勉強扯了個笑意道：
“善娘，好好去休息吧。”
蘇妙善也回以微笑，卻什麼都沒說。
檀香苑裡許多東西都是現成的。
他們幾個，也總算有了重新落腳的地方。
老大夫給蘇妙善重新正了骨，也給雲柔、小憐、麟兒都一一診治、開了藥。
有了陸辭衍的發話，許氏、宋初念暫且都不會再把他們怎麼樣。
看似他們穩妥了，可是雲柔和小憐想起昨夜的驚心動魄，依然都是忍不住的後怕。
雲柔握著蘇妙善的人，顫抖地問了句：
“少夫人，您走了後，咱們該怎麼辦啊？”
在一個府裡住著，可是風霜刀劍，卻全是往他們來的。
蘇妙善緊緊回握，目露堅毅：
“別怕，一切有我。”
第二日，蘇妙善跟著宮嬤嬤離開了陸家。
馬車裡宮嬤嬤一直在閉目養神。
蘇妙善也不曾主動搭話。
宮嬤嬤老了，可跟著崔太后幾十年，論心計手腕，她自然樣樣不缺。
昨天那一出，蘇妙善借了她的勢來壓自己的婆母許氏和丈夫陸辭衍。
她配合了，可不代表她就喜歡這樣做。
今天確實雲柔他們一切都安頓好後，有些話她也能說了。
她睜眼，鄭重地警告了蘇妙善：
“陸少夫人，這樣的事，我希望是最後一次。俗話說，家家有本難唸的經，你們陸家內宅如何，不能，也不該是外人隨意插手的。”
多年媳婦熬成婆，大家都是這麼過來的。
偏蘇妙善忍不了麼？
哪怕有天大的冤屈，既嫁了人，也得打落牙齒和血吞，全嚥下去。
“就連太后娘娘，也管不了這世上親孃教訓女兒，婆母教訓兒媳的事。我幫你這一次，卻幫不了你一輩子。你聽明白了嗎？”
蘇妙善默默低頭，跪到了宮嬤嬤腳邊，發誓道：
“嬤嬤的大恩，妾身今生都不敢忘，這次是妾身輕狂了，往後我定當安分守己，聽憑您的吩咐，不叫您操心。”
宮嬤嬤是吃軟不吃硬的脾氣，見她如此，只默了默，上下又將她打量一番。
想到昨天她那樣子，心就軟了兩分。
今日這臉上也沒好全。
她收了教訓的話，沒好氣地說道：
“你如今這個樣子，我能吩咐你做什麼，罷了，也不知道今日怎樣呢……先歇著吧。”
蘇妙善垂眸看著宮嬤嬤放在膝蓋上的手，溫聲說道：
“嬤嬤您幾次幫我的忙，又將雲柔送到我身邊，代我照管麟兒，這樣的恩情，我知道我還不上，但這兩天，我想了又想，還是想您獻上一點心意，希望您不要嫌棄。”
宮嬤嬤有點詫異，但還是說：“我是替娘娘辦事，不必……”
拒絕的話音突然止住了。
宮嬤嬤並不缺錢，她在崔家和宮中什麼金玉珠寶沒見過，就連貼身的鞋子帕子香囊，也時常有乾女兒和小宮女孝敬。
但蘇妙善孝敬的，卻是一罐子藥膏。
難怪她一直隱隱聞到一股子藥味。
蘇妙善說道：
“我觀嬤嬤手指關節略有腫大，您時常會輕柔指節，緩慢屈伸，還有您上下臺階之時，偶爾需左右攙扶，斗膽問您，是否時常覺得膝蓋酸沉，晨間加劇？”
宮嬤嬤略詫異，她知道蘇妙善會醫術，沒想到辯證這麼厲害。
“不錯，你全說對了。”
他們做下人的，一年到頭端茶遞水、跪拜磕頭，手指和膝蓋有病實在是常態，宮嬤嬤已算得上是症狀輕的了，沒人會小題大做當成病去治。
可她聽到蘇妙善說：
“嬤嬤這是寒溼痺證。寒氣和溼氣從皮肉鑽進經絡關節，氣血走到那裡就堵住了，不通則痛，所以又僵又疼。寒性收引，所以遇冷更重；溼性重濁，所以陰雨天像灌了鉛。
我觀您步伐，卻比旁人更嚴重些，您年輕時或許還曾下過冷水，傷了身子吧？”
宮嬤嬤這回不驚訝都不行了。
她連給自己搭脈都沒有，只是看一眼，就連這事都能猜出來。
“不錯！”
宮嬤嬤嘆了口氣：
“二十年前那場大亂時，我護著府裡小主子們出逃，在蘆葦蕩裡藏身了一天一夜，叫冷水泡壞了身子……陸少夫人，你這醫術不錯，是跟誰學的？”
蘇妙善淺笑：
“跟著祖父學的，祖父是山野鄉醫，我也不過學些皮毛，妄自揣測，還請您不要介意。”
她又說回病症：
“您身體底子好，但寒溼痺證，正該溫養，若一日拖過一日，手指關節變形，便連拿筷子都不穩，膝蓋關節傷了，一日痛過一日，正如鈍刀子割肉。”
宮嬤嬤果然臉色丕變，因蘇妙善適才說她病症太過精準，她這會兒不自覺已將她當做了大夫，問道：
“可有解法？”
“妾身才疏學淺，不敢說幫嬤嬤治好這病，但也想盡一份心幫您慢慢調理。這一罐是我這幾日配了藥材製作的‘溫經通痺膏’，內有川烏、桂枝、透骨草等十幾味藥，外用皆不傷身，嬤嬤事後可請大夫查驗。”
“但裡頭的川烏草烏有些許毒性，不可入口，用後切記洗手，上藥後最好至少兩個時辰不沾水。”
蘇妙善說的很詳細，宮嬤嬤不自覺就聽了進去。
“調理身子，貴在堅持，嬤嬤這病積了二十年，膏藥連著用才能起效，若一見效便停，怕只是治標不治本。”
蘇妙善見宮嬤嬤枯瘦的手伸過來，接過了藥膏，心中一鬆，又道：
“這藥不費什麼，若嬤嬤用著好，妾身願意每月都為你調製，只要您瞧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