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宋初唸的痛下殺手
不論雲柔和小憐如何拍門喊叫，或求饒許諾好處，外頭的康婆子就是視若無睹。
除了門，還有窗，全都被她從外面死死鎖了。
從睡夢中驚醒的麟兒開始撕心裂肺地大哭起來，雲柔怎麼哄都哄不住。
蘇妙善用溼帕子掩著鼻子，也是急得朝門外大喊：
“康媽媽，你敢燒死陸家的少夫人和小少爺，你不想活了！就算宋初念給你再多錢，你也沒命花！”
蘇妙善就算此時不知道宋初念落胎，但她猜到，是她。
一定是她。
只會是她。
她竟要殺了自己和麟兒，來逼迫她們讓位啊！
聽見她的話，康婆子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下一刻，她就哽咽著回道：
“我是沒命花，但我兒子有！少夫人，你也是做孃的，定能體諒我老婆子的苦衷，誰讓我在外頭有個不爭氣的兒子呢！
當孃的，這輩子就是欠孩子的……您是個善心人，是我對不起您，等您做了鬼，來找我老婆子索命吧，我絕無二話。”
蘇妙善字字泣血，說道：
“你要殺我可以，放過我的孩子吧……他還那麼小，你也是為人母親的啊！”
門外的康婆子手抖了。
她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哭道：
“我不是人！我不是個東西！少夫人，是我對不起您啊！若有來生，我給您做牛做馬做看門的石墩子。少夫人，對不住，我沒法子啊……”
康婆子不敢再和蘇妙善對話，深一腳淺一腳地就跑開了。
她今夜，是打定了主意要燒死這屋子裡三個女人和一個孩子的。
她絕不可能回頭。
小憐徹底絕望了。
可她是啞巴，就算此時，氣憤到了極致，卻是一句罵人的話都說不出來。
她只是哭著，一下一下用額頭敲著緊閉的房門。
可沒有人會回應她。
東風苑這裡下人少，位置又偏，等府裡其他人發現了前來救火，怕是不等她們被燒死，也得先被煙嗆死悶死。
大人還好，麟兒卻是支撐不住的，他哭得又大聲，漸漸憋悶過頭，喘不過氣來，一張小臉脹得又紅又紫。
“少夫人……”
抱著麟兒的雲柔聲音都顫抖了。
蘇妙善咬著舌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一把接過麟兒，緊急去按他的內關穴和膻中穴。
內關穴在手腕掌側橫紋向上約三橫指，膻中穴則在胸骨正中。
“按這兩處，可寬胸理氣。”
她連忙教著雲柔。
雲柔立刻上手。
很快，麟兒的狀況總算稍有緩解。
蘇妙善其實也怕得手抖。
可是做孃的，決不能眼睜睜看著孩子在自己面前出事。
麟兒想去孃親懷裡，可蘇妙善還有別的事要做。
“小憐，我們絕對不能放棄！”
蘇妙善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拉著小憐的腕子問道：
“北邊耳房，那扇窗，府裡可曾派人來修了？”
小憐眼中立刻迸發出光芒，原本半軟的身子突然有了力氣。
她爬起來朝著蘇妙善猛猛搖頭。
——沒有，沒有，沒有修！
雲柔不明白她們的啞謎，只能抱著麟兒緊緊跟上兩個人的步伐。
北邊耳房又小又簡陋，一扇高窗壞了，三個月都沒人來修。
可就是這扇壞了的窗，多虧了陸家一向對東風苑的怠慢，此時卻有可能成為她們最大的生機。
三人抱著麟兒到了耳房門口，那扇壞了的北窗瞧著果真有些歪斜。
蘇妙善當機立斷，對小憐道：
“你來扶我，我去撞那扇窗，那窗欞年久失修，說不得三兩下就斷了！”
小憐連忙擺手，指指自己，意思是應該讓她去。
“時間緊迫，顧不得許多了。”
蘇妙善一把拉著她就鑽進了濃煙。
她踩在小憐背上，扒著牆壁，用力地用手肘去撞那窗欞。
可畢竟也是上好的木料所做，便是斷了幾根，歪斜了幾根，也不是她這樣力氣的女子能輕易撞斷的。
門外濃煙滾滾，火已經燒了進來。
麟兒受了驚嚇，又嚎啕大哭起來。
就連雲柔都忍不住，開始大聲咳嗽起來，沾了茶水蒙在臉上的帕子已漸漸不頂用。
蘇妙善一咬牙，使出全身的力氣，用肩膀和上臂狠狠撞向了那可容一人出入的窗戶。
——窗戶開了！
夜間的涼風湧入。
三人頓時便覺得呼吸鬆快了不少。
蘇妙善想爬出去，可是卻突然發現，自己的右手竟是不聽使喚了。
她的肩胛骨，竟是脫臼了！
她後知後覺地才感受到一陣鑽心的疼痛襲來。
好在小憐一把扶住了她。
“帶、帶麟兒走。”
蘇妙善不顧小憐要來檢視自己傷勢的動作，只拉著她道：
“你們先出去，我、我馬上好……”
小憐已不知何時湧了滿臉的眼淚，就連雲柔，也是抱著麟兒，再也忍不住地哭起來。
蘇妙善眼裡也泛起了淚水。
可是她知道，沒有哭的時間了。
她看見火苗已經吞噬了正房。
很快，那火就要燒進這裡。
“我是醫者，我沒事的，小憐……”
幾年來患難與共的主僕之情讓她不必再多說，小憐一把抹了眼淚，點點頭，然後朝雲柔比劃了幾下，就接過了麟兒。
雲柔微愣，很快就明白過來，立刻蹲下身，讓小憐踩著自己，先帶麟兒爬出去。
就在她們動作之時，蘇妙善背靠著牆，左手推著自己的肩膀，尋好了角度，深吸了一口氣。
她知道，自己下手，必然是正不了位的。
可是她管不了這麼多了。
她得出去！
她得活啊！
她若死了，麟兒又該怎麼辦呢？
就是靠著這口氣，蘇妙善下了狠勁。
一推之下，硬生生將自己錯位的右肩骨頭給推了回去。
悶哼一聲，她額頭上的汗滴進了眼睛，口中立刻泛起一陣濃烈的血腥味。
劇烈的疼痛讓她不受控制地咬了自己的舌頭。
她整個人幾乎全被汗給浸透了。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逼自己保持著理智。
不能，不能在這時候暈過去……
好在右手總算恢復了知覺。
此時，雲柔也在小憐的幫助下爬了出去。
接下來，在幾乎已經將她完全淹沒的濃煙和火光之中，外面的兩個弱女子也爆發出了此生所有的力氣，從破開一個大洞的北邊高窗之中，一把拉出了蘇妙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