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管家婆
何彩蓮忙推了推旁邊的趙德柱：“愣著幹什麼？快趕車回家數錢去！”
“明天咱們叫上其他家的大船，照樣去那片水槽拉網，賺的錢全歸咱們自己！”
趙德柱一把甩開她的胳膊。
他快跑幾步，追到了陳燁的板車後頭。
“小燁，你等等！”
趙德柱從兜裡掏出多出來的那疊鈔票，往陳燁手裡塞。
“這錢不能這麼拿，原先說好三成就是三成，多出來的五十七塊六毛你拿回去！”
陳燁雙手穩穩的扶著推車，腳步沒有停。
“德柱叔，給出去的錢沒有往回拿的規矩。”
“彩蓮嬸說得對，你是村長，在村裡不能丟了面子。”
“今天要是強按著七三分，回去你們兩口子還得摔盆砸碗，這買賣做不長久。”
趙德柱站在黃土路上，看著陳燁的背影，腸子都悔青了。
按照以前出海的收成，他開著掛機船燒一整天柴油，最多也就弄回六七塊錢雜魚錢。
今天這一網小黃魚跟大黃魚，全是陳燁在前面領路找的魚道。
沒有陳燁指明方向，他的機動船就是個瞎跑的鐵疙瘩。
何彩蓮氣喘吁吁的追了上來，一把奪過趙德柱手裡的鈔票塞進內兜。
“趙德柱你是不是腦子讓驢踢了？！送上門的錢你往外推！”
“你懂個屁！”
趙德柱轉過身，惡狠狠的推了何彩蓮一把。
何彩蓮沒站穩，踉蹌退後兩步，撞在路邊的泥坎上。
“小燁帶我出海是瞧得上我的老經驗，不是欠老趙家的情分！”
趙德柱手指指著她的鼻尖，“今天把這條路堵死了，明天你自個兒去海里找魚吧！”
何彩蓮揉著腰站直身子，依舊嘴硬。
“對船拉網我都看明白了，不就是兩條船拉著網往前開嗎？”
“離了那個二流子，咱沙埔村的漁民還能餓死不成！”
兩人在日頭底下吵個沒完。
走在前面的陳大海放慢了步子，回頭看了看後方，心裡直打鼓。
“小燁，咱們的木船馬力小，單靠自家這臺八匹馬力的機器，根本拽不動那張二十米的大拖網。”
“把趙德柱踢出去，明天誰跟咱們組船出海？”
“爹，沙埔村有掛機船的人家可不止趙德柱一個。”
陳燁拉著車把，腳下的步子走得四平八穩。
“現在我就是個活招牌，明天把三七分的分賬規矩擺明，多的是搶著跟咱們合夥的船主。”
陳燁擦了把額角的汗珠，視線落在前方的村道盡頭。
十幾天後的大臺風隨時會來，他沒工夫在這些家長裡短上扯皮。
回到老宅，院子裡飄著一股剛煮開的棒子麵香氣。
白秀琴穿著一件素布褂子，正彎腰在石磨邊給陳喜兒洗臉。
褂子的領口鬆開了一點，露出一小片雪白。
陳燁把車把穩穩的落在院子正中，解開肩膀上的麻繩。
他伸手摸向帆布包裡厚實的一百四十四塊錢，邁步跨進了老宅的堂屋。
張秀梅把剛烙好的玉米餅子端到桌面上，屋裡飄散著大米粥的香氣。
白秀琴用粗布毛巾給陳喜兒擦乾淨小臉，牽著孩子跨過門檻。
她身上那件素布褂子有些緊繃，腰線被圍裙勒得細窄。
彎腰給孩子放長凳的時候，領口下垂，露出一大片沒有被日頭曬過的白潤皮肉。
陳大海拉開長凳坐下，從腰間取下旱菸袋放在桌角。
“今天在公社分了多少，全拿出來吧。”
“這錢必須先交給家裡，不能再讓你帶在身上胡混。”
陳燁把斜挎著的帆布包解下來，放在膝蓋上。
拉鍊拉開，裡面整整齊齊的碼著一疊鈔票。
“一百四十四塊錢。”
“這是除去開銷後，咱們家分到的那份。”
陳大海從桌角拿起火柴，點燃了菸袋鍋。
青灰色的煙霧在昏暗的堂屋裡散開。
“村裡這艘破木船撐不住大風大浪。”
“往後出海賺的錢分成三份，一份留著買大鐵船當本錢，一份留著買油買網，剩下的一份當家用以及應急。”
陳大海轉過身，指著那疊鈔票。
“把錢給秀琴管著吧。”
白秀琴站在灶臺邊盛粥，聽到這話，手裡的木勺停在半空。
她把一碗熱粥放在陳大海面前，兩隻手收回圍裙下面，沒有去接那疊錢。
陳燁以前成天在村裡偷雞摸狗，家裡的米缸都要被他倒騰空了。
現在的日子雖然有了盼頭，但兩人的關係還沒有徹底緩和。
收下這筆鉅款，就像是承認過去那些混賬事全都不作數了一樣。
白秀琴退後了半步：“前天給的生活費還沒花完，這筆錢先留給出海用吧。”
陳燁把桌上的鈔票重新攏在一起。
“出海加油，買冰塊確實要花錢。”
“但家裡的大小開銷，總得有人管著。”
陳大海乾脆站起身，把那疊鈔票抓起來，直接塞進白秀琴的手心。
“這不是給你自個兒的零花錢。”
“喜兒快到了上學的年紀，家裡過冬還得扯布添糧。”
“你媽年紀也大了，這個家還得你看著。”
白秀琴低頭看著手裡沉甸甸的鈔票。
溫熱的紙幣帶著一股海水的鹹腥味。
她沒有再繼續推辭，而是走到桌邊坐下，將手裡的鈔票理齊整。
白秀琴從中抽出四張嶄新的大團結，遞到了陳燁的面前。
“出海加油，買冰塊都要現錢。”
她把這四十塊錢壓在陳燁的粗瓷茶杯底座下。
隨後，白秀琴把剩下的一百零四塊錢放在張秀梅的手中。
“娘，這錢放在您那屋的大木箱裡收著。”
張秀梅將錢往外推：“秀琴，大海讓你管賬，你給我做什麼？”
白秀琴搖了搖頭：“你管著，我心裡才踏實。”
她坐在長凳上，腰板挺直，薄布衫被胸前鼓起來的地方撐出一個豐滿的形狀。
陳燁看見她這個樣子，心裡頓時有數。
這女人嘴上不說，但已經開始操持這個家了。
陳喜兒從院子裡跑進來，小手扒著桌子邊，指著大團結拍手。
張秀梅怕孩子抓壞了錢，趕緊把錢揣兜裡，快步走回了裡屋。
鑰匙轉動的聲音響起，裡屋的大銅鎖“喀嗒”一聲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