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又是一百多進賬
陳大海也交代了陳燁兩句,快步的趕回老宅取板車。
兩艘木船靜靜的停在水溝裡,陳燁跟趙德柱留在船上看守。
樹蔭底下的閒漢們早就丟了撲克牌,慢悠悠的湊到了岸邊。
劉癩子光著膀子,褲腰帶鬆鬆垮垮的掛在胯骨上,停在趙德柱的機動船前。
“趙村長,大清早跟著陳家二流子出海,又白燒了一肚子柴油吧?”
趙德柱坐在船尾抽菸,心裡底氣是從未有過的足。
他吐出一口白煙,直接站起身來。
“這回可沒白跑,貨沉得很。”
劉癩子聽到這話,心裡有些犯嘀咕。
他兩步踩上跳板,跳進了趙家的船艙裡。
蓋在後艙的大片溼海草被他一把掀開。
銀白色的魚鱗在日頭底下泛出一片反光,密密麻麻的小黃魚擠在一起,腹部全帶著淡淡的黃色。
在魚堆最底層,還壓著十幾條體型寬厚的大黃魚,個頭足有小臂長短。
“這……”
劉癩子站在原地,兩隻手停在半空。
周圍的魚販子還有幾個剛靠岸的老漁民也快步的圍攏過來。
幾個腦袋齊齊的伸進船艙裡看。
何老五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厚實的魚堆,心裡暗自的盤算。
光是趙家這條機動船上,堆著的小黃魚就少說有六百斤,底下還藏著接近一百斤的野生大黃魚。
“這年頭,淺海里哪還有這麼大窩的黃魚?”
“陳家那小子以前天天泡在賭檔裡推牌九,連正經網都不會撒。”
“這兩天又是極品大黃魚,又是野生大鮑魚跟大刺參,今天居然又弄了這麼一網!”
圍在棧橋邊的人低聲的議論起來,原先看笑話的心思,全都變成了羨慕以及試探。
劉癩子從趙家船上爬下來,腳步挪到了陳家木船旁邊。
他伸手扶住木船邊緣,抬腳想要踩上跳板。
陳燁站在船頭,伸手橫在船幫前,攔住了去路。
劉癩子停下腳步,把嘴裡的草棍吐在沙灘上。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盒大前門,抽出一根遞到陳燁面前。
“陳兄弟,抽根菸。”
陳燁雙手插在短褲口袋裡,沒有伸手去接。
劉癩子舉著煙的手僵在半空,心裡十分的懊惱。
前兩回在碼頭跟日月宮,他為了幫表舅壓價,把陳燁得罪得不輕。
原本以為陳燁只是撞大運,沒想到這小子手裡是真有硬把式。
可看著艙底厚實沉甸的魚獲,劉癩子還是不想放過這樁大買賣。
他把煙夾在自己耳後,當著周圍十幾個魚販子的面,往前湊了半步。
“小燁兄弟,過去是我眼拙,做生意講究個不打不相識。”
陳燁站在船頭沒動:“有話直說。”
“以後陳家撈出來的海貨,全歸我老劉收,”劉癩子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公社收購站給什麼牌價,我每斤一律多給你加五分錢!”
“就算是幾分錢一斤的海帶,我也照樣加五分!”
周圍站著的幾個小販立刻吸了一口涼氣。
大黃魚跟小黃魚倒手能掙差價,多給五分錢還有利潤空間。
但曬乾的海帶在公社也就賣幾分錢一斤,若是陳燁真撈回幾車海帶,劉癩子當場就得虧掉底褲。
陳燁低頭看著他。
“劉老闆開價倒是痛快。”
劉癩子把胸脯挺了挺:“那是自然,在老碼頭收貨,我老劉說話算數。”
“我要是天天拉兩車爛海帶給你,你幾天就得賠得把褲子當了。”陳燁笑道。
劉癩子愣了一下,隨即擺了擺手。
“做生意有賺有賠,我老劉認栽也認賬!”
他心裡清楚得很。
陳燁有本事找到深海的大魚道,絕不可能浪費力氣去割不值錢的海帶。
只要把這穩定的渠道捏在手裡,轉手倒賣給縣裡的招待所,賺回來的錢足夠填補所有開銷。
陳燁搖了搖頭,轉過身去整理船艙裡的粗纜繩。
“不過,今天這船魚,我不賣給你。”
劉癩子站在淺灘裡,手指抓緊了褲縫。
“往後有大貨呢?”
“往後的事,往後再談。”
劉癩子站在原地,沒有借題發作。
他心裡雖然窩火,但陳燁的本事實在太足,只能強行的把火氣壓回去。
“成,小燁兄弟,往後有好貨,可千萬優先考慮我老劉。”
陳燁沒有接話,只顧著清理船板上的泥沙。
土路盡頭傳來了獨輪車輪軸轉動的動靜。
陳大海和何彩蓮各推著一輛木架板車,快步的跑回石灘。
車架上各自放著四個大木桶,裡面還墊著厚厚的地窖陳冰。
陳大海放下推車,抄起木刨子把青黑陳冰砸成冰渣。
兩家人立刻挽起袖子開始分裝。
陳燁先把幾層細軟的溼海草鋪在桶底,再將大黃魚一條條單獨的挑出來,平整的碼在海草中間。
這種野生大黃魚的魚皮嬌嫩,一旦蹭掉金燦燦的鱗片,收購價格就要大打折扣。
剩下的大量小黃魚則直接倒進大竹筐,撒上一層白亮碎冰。
陳燁挨個檢查了木桶的綁繩,扯著麻繩用力的拽了拽,確保車輪在爛泥路上不會發生側翻。
劉癩子還有周圍十幾個魚販站在石階旁邊看著。
陳燁扣緊最後一個倒八字扣,拉過粗麻揹帶套在肩膀上。
“爹,德柱叔,走!”
兩輛沉甸甸的獨輪車“吱呀”轉動起來,碾過老碼頭的碎石,穩穩的上了黃土官道。
看著四個人拉車的背影走遠,石灘上的幾個牌販子才湊到劉癩子身邊。
“好傢伙,光這一趟,陳家怕是又能進賬上百塊了。”
劉癩子低頭吐了一口唾沫,狠狠的掐滅了手裡的菸頭,沒有說話。
正午的太陽照在公社的水泥路面上,泛起一陣熱氣。
一行人推著獨輪車,先拐進了公社水產收購站的大鐵門。
收購站的劉主任穿著灰色工作服,拿著算盤從收發室裡走出來。
“老陳,今天又是哪裡的貨?”
陳大海抹了把臉上的汗水:“外海起的小黃魚,全活蹦亂跳的!”
劉主任探頭往大筐裡瞧了瞧,翻開蓋著的碎冰,伸手按了按魚身。
肉質緊實,鰓蓋泛紅。
“成色不錯,每斤三毛錢。”
幾名裝卸工把竹筐掛上大木秤。
秤砣一路往外撥動,鐵鉤發出“嘎吱”輕響。
“整整六百八十二斤!”
劉主任撥動算盤珠子,抬頭看了看陳燁,“扣除兩斤水耗,按六百八十斤算,一共二百零四塊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