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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直接帶走

日月宮飯店門前鋪著的青磚空地上,轉眼圍攏了三四十號人。

陳燁單手死死扣著黃學武的後頸,腳下一絆,直接將他按在了飯店正門的水泥臺階上。

黃學武整張臉貼著發燙的石階,嘴裡還塞著那張帶血的草紙。

“放開……你這是造反!”

“造反?”陳燁膝蓋頂住他的後腰,“今天就讓公社青天大老爺看看,到底誰在造反!!”

二樓臨街的那扇雕花木窗忽的被推開了。

周縣長跟張專員正端著茶杯,探出半個身子往下看。

趙賢文也站在一旁,擦著汗往外瞧。

陳燁仰起頭,聲音洪亮的整條街都能聽見。

“報告領導!公社文教員黃學武,打著衛生檢查的幌子,在街道上作威作福!”

“長期勒索小本攤販不說,今天還跑到勞動人民麵館裡,開出一張八十塊的黑心罰單!”

“甚至妄圖逼良為妾,要人陪他去宿舍過夜!”

樓上張專員的面色唰的沉了下來。

李嬸立刻分開人群,揮舞著手裡的鐵鏟子衝到臺階前。

“領導明鑑啊!”她從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收據,“去年冬天,他就收了我三塊錢佔道費,連公章都沒蓋!”

老周也摘下頭頂的破草帽,雙手捧著一張白條走上前。

“還有我的,修鞋攤一個月硬收兩塊衛生費!”

王大姐也扯開嗓門,眼角掛著淚花。

“我的水豆腐,也全被他藉故踢翻在泥坑裡,一分錢都沒賠過!”

街坊們群情激憤,手裡的賬本,竹竿還有破抹布舉的老高。

樓梯口傳來一陣急促沉重的皮鞋聲。

張專員黑著臉,大步流星跨出了日月宮的玻璃轉門,周縣長以及七八個隨行幹部緊隨其後。

原本還在泥地上扭動的黃學武,一見到那幾張經常在縣報頭條上出現的面孔,兩條膝蓋立馬軟的像麵條。

他癱在臺階上,連爬都爬不起來。

陳燁順勢鬆開手,彎腰將那張沾著泥汙跟血跡的八十元罰單撿了起來。

他雙手遞到張專員面前:“專員,您親自過目。”

張專員接過去,掃了一眼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跡以及簽名。

“好一個文教員!好大的官威!!”

張專員將紙團重重拍在旁邊的雕花石柱上。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側後方的周縣長,“周縣長,這就是公社基層的辦事作風?”

“包產到戶才剛見成效,底下就有人騎在群眾頭上吸血?!”

周縣長額頭上的汗珠啪嗒啪嗒往下掉,襯衫後背溼了一大片。

“專員批評的對,這絕對是個別蛀蟲!”

周縣長擦了擦額頭,立刻朝街對面的治安崗哨用力招手。

“把治安員叫過來!”

兩個提著警棍的制服人員早就小跑著趕到了臺階下。

“把黃學武的公章,工作證當場扣押!”周縣長揮動右手,“立刻停職收押,由紀檢部門連夜嚴查,絕不姑息!”

兩名治安員上前,像架死狗一樣架起面如死灰的黃學武。

黃學武的褲襠處滲出一片深色的水漬,鞋底在青磚上拖出長長的灰痕,被直接塞進了吉普車後座。

圍觀的商販爆出一陣叫好聲。

張專員朝眾人揮了揮手:“鄉親們放心,亂收的款項核實後如數奉還,回去安心把日子過好!”

大夥兒揣著各自的白條跟單據,心滿意足的散開。

空地上的喧囂慢慢平息下來。

杜玉珍雙手緊緊雪花膏,站在臺階邊緣的洋槐樹影裡。

單薄的棉布藍衫被汗水打溼,貼在背脊上,勾勒出女人纖細秀麗的肩線。

陳燁走到她身邊:“走吧,送你回麵館。”

兩人一前一後,順著石板小巷往裡走。

午後的巷子很安靜,只有蟬鳴在頭頂的瓦簷間嘶叫。

杜玉珍踩著碎石路,腳步放的很輕。

到了麵館門前,她停下步子,轉過身來。

屋簷下的陰涼落下來,映的她眼尾處透著一點紅。

“陳燁,今天多虧了你。”

杜玉珍低下頭,手指輕輕摳著懷裡的油紙包,“要是真讓他帶人封了門,我可是連下個月的麵粉錢都不知道去哪兒借了。”

陳燁看到她額頭的汗珠把碎髮弄溼了,心裡不禁有些心疼。

那個驕傲的女知青,被自己禍害的身無分文,硬生生的熬成了這個模樣。

“小事,不用在意。”

陳燁指著黑乎乎的門板說道,“從今以後我每天都要出海打魚,總會有許多的小黃魚和雜魚。”

“賣給販子的話不值錢,我就順道給你送來。”

“你吃也行,賣也行,哪來熬湯也行,省得你買了。”

杜玉珍聽到這話,立馬抬起頭來,抿著嘴唇。

“不用。”

陳燁愣了一下。

“陳燁,我感謝你的好意,但是這條魚我是不能收下的。”

杜玉珍抬手將耳邊的頭髮撩到一邊,語氣平靜下來,“我都聽說了,小姨今天坐車走了。”

“你家現在秀琴在給你操持。”

“她是一個本分能幹的好女人,每天面朝黃土背朝天,還給你生了喜兒。”

杜玉珍側過身去避開他的視線,“你以前混賬,現在好了,肯走正道打魚賺錢,好好待秀琴,別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明白你是沒有惡意的。”

杜玉珍退到門後,手裡抓著兩扇厚重的木門。

“但是我一個離婚的女人,天天收我前夫送上門的東西,街坊們會怎麼戳我的脊樑骨?又怎麼看秀琴?”

“回去吧,安安穩穩跟她過日子。”

砰的一聲,木門合嚴實了,裡面傳來清脆的插銷落鎖聲。

陳燁站在發燙的臺階上,看著緊閉的木門,抬手撓了撓頭頂的短髮。

他心裡一陣慚愧。

這女人性子向來剛烈要強,確實容不得半點不清不楚的牽扯。

不過靠海吃海,真要幫她一把,以後託供銷社或者熟人送來便是,不急在這一時。

陳燁收回視線,轉身快步穿出小巷,朝公社東頭走去。

街道東側的老洋槐樹下,獨輪板車停在泥溝旁。

陳大海正蹲在車架木樑上,嘴裡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眉頭擰成了一個大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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