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綿延仙山

壓力既生，動力自起。

李雲景除了休息的時候，出來和於家的人說說話外，其他時間都在馬車內盤膝打坐。

繼續以那本得到的《上清練氣決》修煉，引氣入體。

說來也是機緣淺薄，此訣不過是從一個不識字的乞丐手中隨手得來，未費分文。

功法粗陋，僅載納氣之法，至於術法神通、丹器陣符等玄妙手段，半字未提。

故而李雲景雖已踏入練氣門檻，卻連最基礎的火球術、御風訣也不曾習得。

然則，不通術法，未必便是弱者。

他能孤身行走江湖數載，豈會沒有依仗？

拳掌刀劍、槍戟弓弩，凡俗武技在他手中早已爐火純青。

李雲景本就天資穎悟，又兼有兩世記憶沉澱，於武道一途可謂觸類旁通，一學即精。

更何況那縷蟄伏體內的“造化神雷”，至今仍在無聲淬鍊著他的肉身。

骨骼瑩潤如白玉初琢，肌肉纖維密實似龍筋暗結，五臟六腑隨呼吸隱隱共鳴，血液奔流時竟帶起細碎雷音。

雙目可視一里外葉脈紋路，雙耳能辨風中蟲蟻爬行之微響，嗅覺之敏，已可憑氣息清晰分辨每一位於家人。

反應、氣力、乃至思悟之速，皆在潛移默化中蛻變。

往日參詳那捲無名法訣時諸多晦澀處，如今心念一轉便豁然開朗。

此刻馬車輕搖，他靜坐其中，已將這本粗淺功法徹底悟透，甚而能推演其氣脈運轉的三種變式。

“果然……只是最末流的入門法罷了。”

李雲景輕嘆一聲，終是確認此訣不值一提。

哪有什麼天命所歸、偶得神功的戲碼？

仙路之上，從來步步皆實。

“到了！到了！”

突然之間，車外傳來護衛的低呼，隱隱帶著顫音。

“到達神霄道宗了？”

李雲景大驚，不知不覺，半天過去了？

來到這裡，李雲景心中有些緊張。

掀開車廂的簾子，探出頭去，望向了前方。

只見遠山如戟，破雲插天。

千峰競秀，萬壑垂虹。

有峰巔繁花如霞，瓊樓玉閣在雲霧間若隱若現；有絕壁飛瀑落霄，千丈銀練砸入深潭，雷鳴般的水聲隔著數里仍震人心魄。

山脈綿延不知幾萬裡，以他如今目力，竟望不見盡頭。

蒼穹澄澈如琉璃洗過，白日朗照，霞光漫灑。

奇松古柏盤生於峭壁之間，靈草異卉隨風送香，一呼一吸間，天地靈氣濃郁得幾乎凝成薄霧。

這便是神霄山脈，仙家道場。

他呼吸一口氣，神清氣爽，這裡的靈氣濃郁程度，連李雲景這樣剛剛入門的人都能深深感覺到。

這就是“神霄道宗”的山門所在地，神霄山脈。

“若是在這樣的地方久居，哪怕不曾修煉，延年益壽，長命百歲也沒有任何的問題啊！”

李雲景從馬車之上跳了下來，跟其他人一樣，都充滿了嚮往，遙遙看著那一片神山。

“這就是神霄道宗啊！”

有護衛喃喃出聲，眼眶微紅。

另一人握緊刀柄，喉結滾動：“仙門氣象，果非凡俗可比。”

他們皆是於家精心培養的護衛，根骨卻難入仙門法眼。

“神霄道宗”收徒之嚴，世人皆知。

這是無敵的大派！

收徒之嚴，簡直讓塵世萬千天驕絕望！

你以為你是一個人物？

到了“神霄道宗”就知道了，所謂的人物，只不過是墊底的存在！

在這裡，最不缺少的就是所謂的天驕！

......

看著仙山，每一個人都激動不已，這才是修仙者應該待在的地方！

“仙路之門，已在眼前。”

人群中，李雲景的神情同樣激動，眺望遠方，這才是真正的洞天福地啊！

“咳咳！”

“好了，都冷靜冷靜！”

李總管說話了，看了李雲景一眼，又對於韻怡說道：“大小姐，從這裡入山，翻過三座山峰，就到了‘神霄道宗’的山門‘迎客峰’！”

“嗯！”

眾人間唯於韻怡神色依舊淡然。

她氣息勻長，眸光清澈，顯是見慣了大場面。

“慚愧！”

李雲景見狀暗自警醒：兩世閱歷，竟仍在仙山前失卻從容，這份定力，終究差了一籌。

“馬車需留在此處。”

“此行只能徒步，且途中設有三關考驗，皆需憑己身之力透過。”

李總管熟稔道來。

他身為於家老僕，築基修為，已是第五次護送族中子弟前來，對此地規矩瞭如指掌。

仙緣雖好，終究與己無關。

他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悵然，旋即隱沒。

“那便走吧。”

於韻怡輕拂袖擺，率先舉步。

青絲隨風微揚，步履踏在山石上穩健無聲。

李總管與丫鬟靈兒緊隨其後。

“李雲景，”

她忽回首，朝他淺淺一笑，“仙門在前，能否踏入，便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那笑意如春冰初融，李雲景怔了怔，鄭重抱拳：“必不負指引之恩。”

“我一定要拜入仙門！”

他望向前方險峻山道，目光漸凝。

山徑崎嶇，古木參天。

一行人隨李總管指引蜿蜒向上，四周靈氣愈盛，鳥獸之聲皆帶靈性。

“有足跡。”

李雲景忽然止步，指向十丈外一片鬆軟苔泥，其上腳印凌亂深淺不一，顯是近日有多人途經。

“近日正是道宗開山收徒之期，”

李總管並不意外，“四方求道者雲集，見之尋常。”

他話音方落，前方霧靄深處，忽有鐘聲悠悠傳來。

清越，浩蕩，滌塵洗心。

彷彿在喚醒每一個登山者，仙路艱險，此刻方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