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景泰八年,當真風調雨順嗎?
他沒有發怒,只是把目光落在於謙這個名字上,眼神裡湧上一股濃重的惋惜。
他的嘴唇動了動,輕聲念道。
“千錘萬鑿出深山,烈火焚燒若等閒。粉骨碎身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
唸完之後,他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說了一句。
“好一個‘要留清白在人間’。這個于謙,當真是一個純臣。”
“這首詩和文天祥的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有異曲同工之巧啊!”
他嘆了口氣,又把思緒拉回到朱祁鎮身上。
他本以為這個廢物會一條道走到黑,沒想到晚年居然還能有所改變。
平定了曹石之亂,收回了兵權,廢除了殉葬制度,整頓吏治,減輕賦稅,邊防也重新做了安排。
這些事,做得不算差。
朱元璋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和幾分慶幸。
“這個朱祁鎮,總算是成長了一些。”
“晚年沒有繼續昏庸下去,沒有再鬧出第二個土木堡之變,還做了幾件像樣的事。”
“雖然抵消不了他之前犯下的滔天大罪,但沒有一條道走到黑,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
漢朝。
劉邦聽完那首《石灰吟》,難得地收起了嬉笑的神色。
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緩緩點了點頭,感慨道。
“好好好,好一個《石灰吟》。粉骨碎身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
“這詩寫得好,寫得真好。”
“不必看于謙之前做了什麼事,單憑這首詩,就能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是個寧願粉身碎骨也不肯和那些奸佞同流合汙的純臣,是一心一意為大明江山著想的純臣。”
他頓了頓,又嘆了口氣,說。
“這個人,實在是太可惜了。”
“不過話說回來,朱祁鎮也不得不殺他。”
“換了朕坐在那個位置上,也得這麼做。”
“奪門之變說到底就是一場政變,皇位來得不正,如果不把于謙這樣的前朝重臣清理掉,滿朝文武就會一直拿奪門之變說事,他的龍椅根本坐不穩。”
“身不由己,身不由己啊。”
蕭何在一旁點了點頭,附和道。
“陛下說得極是。于謙確實可惜,這首《石灰吟》寫得也確實好。”
……
天幕之中。
馬皇后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道。
“那朱祁鈺呢?這個皇帝當得怎麼樣?”
秦天聽了這話,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道。
“朱祁鈺和朱祁鎮,說實話,半斤八兩。”
“他不過是被權臣推上去的一個傀儡罷了。”
“現在網上對朱祁鈺的評價特別高,一直在吹什麼‘景泰八年風調雨順’,把他捧得跟朱元璋、朱棣一樣聖明。”
“其實吹得太過了,但凡懂點歷史的都知道,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馬皇后微微蹙眉,認真地聽著。
秦天掰著手指頭數給她聽。
“景泰在位的這八年裡,旱災、洪澇、瘟疫、蝗災,一個接一個地來,再加上戰亂,怎麼想也不可能是風調雨順。”
“朝廷還不停地向農民加稅,各種雜稅名目繁多,老百姓的日子過得一點都不好。”
“網上之所以那麼多人吹朱祁鈺,無非就是拿他跟朱祁鎮做對比。”
“畢竟朱祁鎮搞出了土木堡之變,朱祁鈺至少打贏了北京保衛戰,這一對比,朱祁鈺就顯得像個聖君了。”
“但真要跟朱元璋和朱棣比,他還差得遠。”
他頓了頓,語氣又稍微緩和了一些,給了朱祁鈺一個客觀的評價。
“不過話說回來,朱祁鈺也不是完全沒本事。”
“他能調兵遣將打贏北京保衛戰,能把朱祁鎮迎回來之後下令軟禁,就說明他還是有實權的。”
“一個傀儡皇帝做不到這些。”
“但可惜的是,他的獨子早早就死了,他沒了繼承人。”
“後來自己又病重臥床,太子之位空著,這才給了朱祁鎮奪門之變的機會。”
秦天索性把後世對朱祁鈺的評價也一併講了。
“朱祁鎮復辟之後,給朱祁鈺加了個惡諡,叫‘戾’,意思是乖張暴虐。”
“廢了他的帝號,按親王規格下葬,還讓史書刻意放大他軟禁兄長、改換太子的過錯,淡化他救國的大功。”
“後來明憲宗朱見深替他平了反,恢復了他的皇帝身份,承認他戡難保邦的功勞,但也沒有徹底洗白他。”
“到了清朝修《明史》的時候,評價就公允多了,說他危難時臨危受命,再造大明,功績很大。”
“但一心想換掉太子、軟禁兄長,留下了巨大的遺憾。”
“現代史學界的主流觀點是,朱祁鈺功大於過,是一個被嚴重低估的救時之君。”
“功勞方面,土木堡國難當頭,他拒絕南遷,打贏了北京保衛戰,之後整頓吏治、恢復經濟、重整邊防,把瀕臨滅亡的大明硬生生拉了回來。”
“過失方面,他貪戀皇權,軟禁朱祁鎮,強行廢掉太子朱見深,改立自己的兒子,獨子死後又遲遲不立新儲,給了奪門之變可乘之機。”
秦天最後總結道。
“朱祁鈺既不是昏君,也不是完人。”
“在國事上他是合格的,在個人私心上他確實有缺陷。”
“至於網上的評價,有兩派聲音吵得很厲害。”
“一派誇他是大明的救火隊長,說沒有他明朝就變南宋了。”
“另一派罵他搶奪兄長皇位,刻薄對待哥哥和侄子,格局狹小。”
馬皇后聽完朱祁鈺的事,輕輕點了點頭,說了一句。
“原來是這樣。”
然後便沒有繼續往下說了。
她對這個臨危受命又晚景淒涼的皇帝,心情有些複雜。
既覺得他做了些好事,又覺得他私心太重,一時間不知該怎麼評價。
秦天看出了她的糾結,便開口說道。
“朱祁鈺在大明朝的皇帝裡面,已經算好的了。”
“您想啊,您剛才聽我說了多少個奇葩皇帝了?”
“蛐蛐皇帝朱瞻基,那是好皇帝但也好蛐蛐。”
“腎虛皇帝朱常洛,在位二十九天把自己玩死了。”
“道士皇帝嘉靖,二十多年不上朝躲在西苑煉丹。”
“您以為這就完了?”
他故意賣了個關子,等馬皇后抬頭看向他,才笑著繼續說道。
“您知道大明朝還有一個木匠皇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