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9章 大結局：宏願（下）
至聖，死了。
死的很乾淨。
當我一指點出，他徹底分崩離析那一刻，所有人才陡然驚醒過來。
就像是……一場大夢，醒了。
也就是這個時候他們才真真切切的意識到——
舊神死了，籠罩在所有人頭頂上的萬古恩怨了結了，新紀元的帷幕已經拉開了。
而他們，正站在這新紀元的洪流當中，親眼目睹兩個時代的交接。
良久，
邊關城頭爆發出震動虛無的歡呼聲。
歡呼聲，夾雜著慟哭。
這樣的時代，每個人都在揹負著重擔。
城下，神話生靈當中一片寂靜，他們不是在為至聖默哀，而是很清醒的意識到，他們是舊時代的產物，就是那個我剛剛親手送葬掉的舊時代。
果真到了這一刻，我的心頭卻一片空靈，無喜無悲。
我從道海中走出，穿過虛無，一步步走向那座邊關，就像正在從神座走向人間。
這一刻，我腦海中迴盪的，是這一路的顛沛流離，是這一路的驚心動魄。
鬼神，與人無異。
我與鬼神為伴，可目睹的卻是世間的無數不平事。
我想到了遂木之山上發出的吶喊，許下的宏願——
人族，有人族的敘事。
神話，有神話的敘事。
我，不願做他人敘事中的一環，我有了自己的敘事。
這場敘事……該從何說起呢？
我不知道，我滿眼盡是那人間道不盡的喜怒哀樂。
恍惚間，我看見了許多年前的那個夜晚，那個放棄往生，化身為靈的老頭子。
我看見了自己探索過的一座座墓葬，處理的一件件事情，幕後那被葬在歲月河底的故事。
……
從道海到邊關的這段路很短，可它有很長。
終於，我站在了邊關城頭。
城下，神話生靈中傳來陣陣騷動，天王走了出來，他在城下屈膝下跪，以頭搶地，道：“棄民，有罪！”
他沒有提任何要求，就說了這樣短短四個字。
他這一跪，後面那浩浩蕩蕩的神話生靈如浪湧般下跪。
“棄民，有罪！”
“棄民，有罪！”
“……”
他們的神死了，時代亦逝去了。
棄民，倒是貼切。
他們，曾是讓衛氏一族做夢都要睜一隻眼睛的敵人，可此刻，我看見公子禦寇這些人眼中，卻並沒有仇恨與殺意，即便是那些最剛烈好戰的族人也是一樣，他們只是緬懷，緬懷逝去的故人，緬懷曾經對他們糾纏不休的執念。
我凝視著這些神話眾生，沉默了很久。
最終，我沒有說什麼鼓舞人心的話，我也沒有揮手將他們全部湮滅。
我只是伸出一隻手，輕輕一抬，只說了一個字——
“赦！”
可就是這一個字，比這一萬年的仇恨都要重。
天王剎那間淚如雨下。
他張了張嘴，似想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吞嚥了回去。
咚！
他用力叩首，顫聲道：“謝真武天官！”
然後，
他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轉身離去。
神話的遺老遺少默默跟隨著他。
此去，他們將遠走虛無邊荒，一直流浪下去，再不會回頭。
這是他們唯一的路。
“神，從不背誓。”
我忽然開口。
天王一怔，不敢置信的回頭。
我笑著問道：“當年，我曾踏入虛無，遠行億萬裡尋你，你可還記得我當時對你許諾？”
天王張了張嘴，終是心一橫，顫聲道：“我，記得。”
“記得便好！”
我點了點頭，而後，沒有任何徵兆的，我的氣息全面復甦！！
現世、十一天門，兩片道海衝起燦爛的華光！
轟隆隆！！
那方我親自孕育的小世界飛出，漂浮在邊關之外枯寂的虛無當中。
兩片道海里本源之力，宛如兩掛天河似得傾瀉而下，澆灌著這顆新生的世界，它的迅速生長，山川拔地而起，江河在溝壑中奔騰。
剎那之間，一片廣袤無垠的洪荒世界拉開。
我指著那片瑰麗的山河，道：“你做到了當日之事，這，就是你們的應許之地！”
嗚咽的哭聲連成一片。
那些本已做好流落邊荒，老死在惡土裡的神話眾生齊齊叩拜。
“謝神賜！”
“……”
他們，不再是棄民！
我沒有回應，抬腳輕輕一跺！
轟隆隆！
整個邊關都在轟鳴，這裡被太初神力浸染，城頭廝殺痕跡被抹去，乾涸的血跡逐漸湮滅，那冗長的城牆通體化作赤金色，上面符文湧動！
嘩啦啦！！
城牆兩側，衝出無窮無盡的秩序鎖鏈，一端沒入那片新生的壯闊山河，一端沒入現世的廣袤天地。
兩方世界被密集的符文籠罩。
“神話歸神話，人族歸人族，永世不見。
絕天地通！”
隨著我的話音落下，籠罩兩片世界的密集符文沁入地脈核心當中。
兩片世界，就此禁絕，互不相通，唯有一道邊關橫在中間，永鎮於此。
我，就立在這座邊關之上，橫斷兩界！
“天有道，萬靈亦有道。
長夜漫漫，眾生皆有歸處。”
我看向現世，看向那片我的源起之處。
“我曾希望，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我亦曾希望，善惡有報，舉頭三尺有神明。
這是我曾許下的宏願，願踏盡人間不平事。
今日，此願，亦將應許！
我將永鎮於此，凝視人間。
不仁者，天誅之！”
這是在還願，亦是在以我的位格權柄，在更改那現世的規則。
咔嚓咔嚓……
道海中雷霆躍動，一種新的天刑應法旨而生。
自今日始，善惡之報，如影隨形。
城頭，眾人皆肅穆。
唯有一人“嗤”的笑出了聲。
茳姚笑吟吟的看著我，忽然問道：“這就是你心裡的完美世界？你一路跌跌撞撞，一路尋尋覓覓，覓的就是這樣一條真龍？”
“嗯，這就是我心裡的完美世界了。”
我莞爾一笑，伸手拉起她，“走吧，回家。”
“好。”
茳姚點了點頭，可走了沒幾步，猛地停下，想了想，道：“我覺得……要不還是先別回去了，我陪你去你那片新世界躲躲吧？”
我一愣，疑道：“怎麼了？難不成這世間還有什麼存在能鎮壓我？”
“有的。比如，你從道海里捏出來的那位。”
茳姚一臉嚴肅：“看得出來，這回他真的很生氣。他可不會管你是誰，劈頭蓋臉給你一頓，你還做不做人了？”
“無所謂。”
我大笑道：“一個小老頭子而已，我如今就是站在這裡，任由他打，他只怕也打不動，就讓他撒撒氣又何妨？！”
“可是……”
茳姚猶豫了一下，一咬牙說道：“我看見他走的時候，路過城內那顆老柳樹，順手摘了一根柳條，一邊走，一邊擼上面的葉子，那柳條子又細又長，稍稍一揮舞，虎虎生風……”
我勃然變色，沒有任何猶豫，一把甩開茳姚的手，扭頭就走。
“喂，你幹什麼去？”茳姚在身後追問。
“去新世界！”
“等等我啊，混蛋，你至於嗎，嚇得連老婆都不要了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