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貝魯賽巴布與德古拉(中)
德古心中有一些不一樣的情緒,他坐在象徵主帥權威的大座之上,閉目冥想,他要讓自己寧靜下來,作為一個主帥,鎮定是必須的。也難怪他不鎮定,因為在他臨行之際,他的妻子才被確認有了喜訊。
德古拉這人雖然風流不羈也有很多留戀花叢的豔史,但是正統夫人只有這一位。那些所謂的豔史也只是發乎情止乎禮,自從跟自己的妻子成婚之後,他連豔麗的花叢都放棄了。所以這位有風流君子之稱的公爵並沒有自己的孩子,這大概也是促使他過早收山的原因,如今他被迫出山,對滿朝文武和皇帝只有一個要求照顧好自己的妻兒,如果自己沒有在孩子出生前跟約瑟夫分出高下歸國,名字他也早就想好了,叫阿魯卡多,正好是自己名字反過來的拼寫。
德古拉一出,朝中的陰謀家立刻開始了自己的活動。
先是初次對陣的戰場之上,德古拉中了一箭,令他不安的是,這道冷箭,來自身後。雖然德庫拉只是傷了肩膀,但是卻沒有了再深入追擊約瑟夫的底氣,後方都沒有安定,他不敢深入前方。從一開始,在氣勢上已經輸給了對手。
約瑟夫卻並不急於攻擊德庫拉的軍隊,但是也不遠離,只是死死咬住德庫拉的部隊,不讓德庫拉有撤軍的機會。德庫拉知道,一但自己計程車兵回頭,對方一定會以雷霆萬鈞之勢追殺,那將是一場自己承受不起的慘敗,所以帶著傷的德庫拉一直在苦苦支撐自己佈置的陣線。
前方計程車兵在苦戰,後方的貴族卻在享樂,尤其是年輕的聖王通贊埃蒙斯在這場晚宴中很快就喝多了。但是他依舊彬彬有禮的表示自己已經不勝酒力,只得先行告辭,一舉一動依然優雅而有禮數。
大神官馬努慈祥的眼神一直沒有離開過這個自己欣賞的年輕人,如此年輕就曉通各類神學典籍,舉止文雅沉穩,再打磨幾年,自己的接班人應該就落在他身上了。自己家族裡的孩子爭氣的不多,最好的一個也只是從鳥卜官升為副司儀,自己還暗中幫他使了許多勁,提到天賦,連大祭司都沉默不語,不願回應大神官的疑問。所以,他把期待放在這位義子的身上,用自己在朝中的能量給了這個義子讓人眼熱的地位和待遇。
“就該有能力的年輕人上位!何況這個年輕人與自己最是親厚。”大神官如是想到。
宴會大廳的門剛一關上,埃蒙斯的眼神立刻恢復了清明,除了面頰有一些緋紅,再無一絲醉態。
埃蒙斯跟德庫拉曾經是戰術學院的同學。
從小他就加入了一個神秘的組織,這個組織的首腦都是一些有權勢的人。他一直認為自己是一個真正的青年才俊,但是他還有一個身份,大皇子的妻弟,也就是當今皇后。他屬於外戚,他完全有資格成為了一個高階紈絝,花天酒地一生,但同時,他更相信自己的才華,外戚的身份阻擋了他直接倖進的道路,他認為自己的才能不該被淹沒,而遮擋他光輝的東西僅僅是他姐姐嫁兩個好丈夫。他並不認為自己的姐夫才能比自己要高,這讓他無法忍受,一個庸才在自己頭上呼來喝去,他要把這個蠢貨拽下馬!如果當年繼位的是德古拉,或許自己也就不會再難受,會開開心心的當一個紈絝,可是德古拉這個人有些不識抬舉,拒絕了自己代表勢力的慫恿,為的只是換得那些賤民的安穩生活。
這是唯個他願意承認,才華在自己之上的人,可是這個人沒有進取心,那麼,這一切就應該由組織抓在手裡。他於是放棄了外戚身份,投身軍伍。他是組織近二十年來最看好的年輕人,組織在背後默默支援著他,想利用他走軍權奪國的道路,所以他貌似憑藉自己的能力也升職升的很快。他認為,以自己的能力,可以迅速讓自己的地位在軍中進一步的躥升,在中年到來之前,自己絕對可以掌握禁軍的軍權以達到自己背後勢力不忍言的結果。
可是在甄選龍騎士稱號的時候,埃蒙斯敗給了德庫拉,只有歷屆的龍騎士才有資格去向軍團長以上的軍事職務發起衝擊。
在鬥技上輸給德庫拉,埃蒙斯一點也不在意,在他看來,真正的軍官應該是指揮者而不是親自揮刀砍人的莽夫,他明白個人的武勇在絕對的權利面前可笑而不值一曬的道理。
然而在他最得意的範疇沙盤推演中,自己的部署完敗於德庫拉。推演到最後,諾大的沙盤上他甚至連安置部隊的地方都沒有,狼狽的像一條無家可歸的野狗。
這是他第一次對自己的才華和能力起了懷疑,也讓他牢牢記住了德庫拉這個名字。只不過,以前他記住的只是一個皇族紈絝,現在,他把德庫拉當成自己真正的一生之敵。
德庫拉年輕的時候曾經因為才華橫溢而自傲,私生活荒唐異常。說是荒唐,但是他從未侵害過別人的利益,他不缺女人,有很多女人傾盡一切都只為了讓他抱著自己度過一個夜晚。他只是個性強了一點,我行我素,雖然沒有觸犯法律,卻為禮教所不容。那一年,先王站在高高的望臺之上,看著奇裝異服的德庫拉在一群姑娘的簇擁下大笑著駕著馬車遠去,身姿瀟灑馭術精湛。
“還是太輕浮了,雖然才華是所有皇子中最好的,但是,無法託付這個國家,老大雖然平庸,也算不功不過,還是按傳統來吧。”老皇帝說完,揹著手下樓去了,旁邊的近侍從帶著擬好的詔書,也跟著老皇帝走下了臺階。走到一半,老皇帝停下了,面前的大皇子臉色慘白,顯然是聽到這些話了。
帝國的繼承人無論如何需要膽量,老皇帝嘆息一聲對侍從說道:“讓德庫拉去做質子吧,現在的邊境需要安寧。”德庫拉曾經在約瑟夫的手下做了三年的質子,說來諷刺,真正讓他成為合格統帥的人就是約瑟夫。是約瑟夫看到了他身上無法遮掩的天才光芒,親自教導他真正的戰陣之道。透過這三年的觀察,約瑟夫一直以來都認為弗拉德家族最大的敵人就是這位質子,但是他愛才心切,不想對這位質子下黑手,甚至一度起過將德庫拉永遠留下的心思。然而三年期滿,德庫拉還是憑藉著自己的智慧安全歸國。
三年可以發生很多事情,比如老皇帝駕崩,大皇子繼位。
比如埃蒙斯當上文職人員。
埃蒙斯始終相信權勢比武力重要,對於不利於自己的人來說,文人在背後下刀子比將軍手裡砍下的利劍更可怕。何況,近衛統領可以收買,比如現在的以撒將軍就已經是所謂的“自己人”。但是他依然將這次轉型視為恥辱,視為被德庫拉擊敗。所以他暗中較勁,刻苦的學習神學典籍。
短短几年,尼西亞城人人都知道有一位年輕才俊如彗星般崛起,已經坐上了國家神權政治中的第二把交椅,深受大主教器重。年少而位高,又有才華,他英俊的面龐曾經出現在無數少女的夢境中。
然而晚上埃蒙斯倒在床榻上的時候,臉上的神情依然苦澀:“還是輸了,如果他不是自願將公卿轉為公爵,現在的國家最高統帥太尉應該穩穩是他的,我還是第二把交椅啊!”
搖了搖頭趕走這些惱人的思緒,埃蒙斯又陷入了迷醉的狀態,至少在別人看來,今天通贊是真的喝了不少酒。
通贊讓隨從走離去了,他大聲呼喊:“這個美好的國家,醉漢不會有什麼不幸的遭遇,安心走吧,今天誰跟著我,以後就不用再跟著我了。”話說得很重,所以僕役們雖然面色為難,卻真的不敢再追上去了。
於是,年輕的聖王通贊醉倒在龍裔公爵府門前。
艾麗莎路過,見到和自己丈夫同朝為官的通贊居然醉倒了,趕緊叫僕從將他抬入公爵府……
皇帝此刻神色陰晴不定,哭的幾乎昏厥過去的皇后在一旁跪著,作為皇后的弟弟,埃蒙斯也跪在一邊。
太恥辱了,自己的通贊居然醉後想要強姦自己公爵的夫人!
戰術學院畢業的埃文斯的身手並不是幾個僕役可以對付的,所有家將親衛都陪著德庫拉去了前線,因為德庫拉從來沒想過自己的公爵府會在國內出現任何問題。艾麗莎為了保住自己的貞潔,在匕首被埃蒙斯打掉以後,轉身從望臺上跳了下去。
德古拉喜歡望遠,所以他的望臺高的可以盡收整個城西公園於眼底。這樣的高度,無論什麼掉下去,都不會留下全屍。
皇帝看了艾麗莎的屍體一眼就吐得膽汁都出來了,後果太可怕,他甚至不敢去想,公爵夫人還有身孕,這是真正的一屍兩命!
這個社會里,女人並不太重要,正常來說,一般情況下,埃蒙斯只要賠償一筆黃金,事情也就該過去了。即使是德庫拉的女人,只要德庫拉不是皇帝,也無非是一筆黃金變成很多筆,女人總是有價的。
但是恐怕德庫拉不這麼想,萬花叢中他只為這個女人折腰,這一點就看得出他是多麼重視這個女人。如果德庫拉按貴族的方式向埃蒙斯提出決鬥,恐怕埃蒙斯就死定了。望著快哭死的皇后,皇帝心亂如麻。為一個女人而不是榮譽展開貴族間的決鬥,並不符合禮數,但是皇帝從小就不認為德庫拉是個在意禮數的人。
更何況這個最強的戰爭之王正帶著全國近三分之一的兵力在外征戰,萬一……
他不敢去想象這樣的萬一,這樣的擔心一湧上心頭,少年時期父皇的話就在他耳邊開始縈繞。其實當年,他的父皇死的蹊蹺,然而皇位是自己的,很多的勢力都支援自己上位,自己也就沒有多說一句話。他知道這些人把自己當成了一個好糊弄的傀儡,但是他堅定的守著家族集權不可被滲透的底限,這也超出了那些人的預期,傀儡一但不聽話,最好的方式就是弄壞這個傀儡,扶植一個新王。德庫拉曾經被這些勢力看好,支援德庫拉的實權派也不在少數,可是當時德庫拉正在外面做質子,歸國之期尚遠。國或許可一日無君,絕不可多日無君,自己的上位有多少有僥倖的成分。並且,德庫拉歸國以後,也表示出對至高無上的王位沒有一絲貪戀,對自己的擁護也很到位,這才讓那些勢力放棄了從他身上打算盤的心思。
總之,德古拉現在正在征戰,這個訊息一定要封鎖,不能讓他知道自己妻子的死訊。先穩一手再說,但是,穩一手之後呢?德古拉歸國後,自己又該如何面對他?給他怎樣的解釋?
自己堂堂一國之君,現在居然要考慮的是如何給自己下面的人一個解釋,皇帝的心中有一點小小的不快。可沒有辦法,德古拉在這個國家是一個象徵,他的聲望和能力高的讓自己都只能仰望。當心中有鬼婁棲,這個鬼就會不斷的吞噬你的理智,引導你的思維走向最陰暗的地方。
權利是個好東西,皇帝已沉溺在權利帶來的迷醉快感中多年,生殺予奪都在自己一念之間,他不相信什麼人能抵擋權利的誘惑,至少,自己不能。
以德庫拉今時今日的地位,難道,他的心中真的就一點想法也沒有嗎?
這個念頭剛開始萌發,就變得越來越不可收拾,當你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你。雖然德庫拉多年來的舉動已經表明了自己的忠誠,但皇帝輸給了自己的猜忌,此刻,他心亂如麻。
就在這時,行省總執求見。皇帝擺了擺手,總執走到皇帝面前,雙手捧著一封信遞交到皇帝手裡一言不發。
皇帝拆開看了一陣,瞳孔收縮的越來越明顯。
這是一封德庫拉通敵的信件!
皇帝一拳擊打在桌面上:“早就聽說德古拉一直滯兵不前,原來另有乾坤!我記得他做質子的時候,教他戰陣之道的正是他現在的對手約瑟夫總?”
其實皇帝心中何嘗不知道德古拉的心志與忠誠,只是他的聲望實在太高了。為了這個國家的安定,只能對不起這位兄弟了,更何況,他妻子墮崖的事件,成為了一個巨大隱患的導火索。
所以不要給別人對不起你的機會,對不起你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當對不起你成為習慣,他又不願意活在愧疚中,那麼除了幹掉你,大概沒有第二條路好走了。
埃蒙斯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悲傷的面容。
皇帝刻意沒有提德庫拉中箭的事,所以一旁的人也就很自覺地沒有提,現在,德庫拉不敢冒進的舉動成了一個好藉口,甚至沒有人去追問這封信的來源。皇帝心亂如麻,亂的不是該如何善後,而是怕沒有合適的藉口,或者說,沒有對付德古拉的能力。
看著猶豫不定的皇帝,埃蒙斯卻知道,大勢已定!德庫拉並沒有做錯什麼事,錯就錯在聲望蓋過了皇權!錯就錯在已經被供上神壇依然答應了皇帝出山的請求!甚至當初錯在沒有趁聲望空前的時候幹掉皇帝上位!
古往今來冤死的名將比戰死老死的只多不少!一句莫須有足矣!只要皇帝有了這樣的心思,自己至少有一百種方法可以讓德古拉死,現在的重點是,要讓他死的名正言順罷了。
可惜那個美貌的公爵夫人,自己沒能趁機享受一下呢,埃蒙斯這樣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