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了斷
此刻,死活要衝回都城去救百姓的大衍國主李玉文淡定不下來,這個性格始終平和的君主第一次表現的暴躁無比,正被一群忠心耿耿的內侍圍在臨時營帳中。當城中出現第一批異獸,並且其中一隻一下就咬死了一名身經百戰的校尉的時候,一群將軍當機立斷地將李玉文綁住扛著跑出了都城,並在都城便搭建了臨時的大營。而此刻,一群手忙腳亂內侍拼死的將李玉文按在座位上,死不鬆手。李玉文畢竟也是有武藝在身的人,那些內侍能有幾兩氣力?他盛怒之下,蠻力爆發,掙脫了力氣最大的抱著自己腰的那名內侍,踹開其他人,兩步並作三步衝出了帳篷。
活見鬼!這是白天,天上那密不透光的烏雲是什麼?前面那些憑空閃爍的裂隙又是什麼?空中飄浮著的那些怪物又是什麼?而都城正中央的那個堡壘一樣的巨獸又是什麼!遠遠盯著那異像,李玉文驚恐的望著遠處的天空,方才漂浮在空中的身影他是那樣熟悉,他斷定那身影就是寰雍本人。三司統不是出使去了嗎?他什麼時候趕回來的?他居然有這種恐怖的力量?為何自己之前卻不知道?不過李玉文相信自己的三司統,看著他大顯神威的擊殺異獸,李玉文躁動的心慢慢平靜了下來。他深信自己的摯友,這個男人是一方大能,絕對有掃平這些怪物的能力。衍國不能沒有他,這些怪物太強悍了,自己帶著部隊回去也是送死,此刻只能寄希望於自己最好的朋友了。
三司統沒讓自己失望,當最後一批百姓也已然逃出城門後,城門自動閉合了,整座城市周圍應急用的封印瞬間啟動。寰雍長吁一口氣,發動結界倒不是難事,還好之前他為了抵禦外敵留下了手段,只不過這次是防止內部的東西出去罷了。
李玉文抬起頭再看遠處那尊巨神像一樣的怪物,發覺那個半天一動不動的怪物突然開始發出異樣的顫抖,似乎將要有動作。李玉文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是好,不遠處是赤血國的軍陣,面前是這樣的怪物,都城中這些出逃的百姓該如何安置?當初自己定都在赤血國邊界雖然不是明智之舉,但是這裡距離繁華的南華地帶最近,他慎重考慮了交通和物流,以及附近城鎮的經濟狀況後,為了衍國的發展才做出這樣的決定,衍國國土面積雖然不小,可是西去皆是大漠,並不適宜長期繁衍生息。
“可憐我衍國僅一世就將亡於此了嗎?天吶!百姓何辜啊!”李玉文仰天長嘯。
這時卻有傳令士卒來報,赤血國特使求見,李玉文正待宣見,卻發現赤血特使已經帶著背後的軍士都衝了過來!奇怪的是看陣勢並不是要發起衝鋒,因為他們都沒有帶兵器高舉雙手示意自己無害。特使氣喘乳牛跑過來跪拜,好不容易喘勻了氣兒,大聲喊叫:“請衍國國主!速百姓入赤血國避難!越往東越好!這裡避免不了大戰!我們是來幫忙遷移的!國師說不知道這次的災難會波及多廣,他正在趕來的路上。東去不遠……國師正帶著符師們佈下結界,可以一次性傳送走很多人!這裡的百姓士兵都會得救!”李玉文大喜,看來三司統這次出使帶來的結果遠遠大於自己的預期,這是和平的徵兆!回想起剛才三司統鬼神般的恐怖戰鬥場面,他可以肯定,這裡已經不是凡人可以滯留的場所,當下傳旨所有軍民隨赤血國部隊遷徙,不得停留。
就在遷徙的人群忙於奔命的時候,空中一道速度快到肉眼並不可見的白影反方向瞬間飄了過去,衝向衍都。
寰雍很想先發制人,但是他知道,自己這一世的力量太弱了,即使鬼神化也太弱了,弱到甚至無法給天樞那堅固的外殼造成損傷!前世造就這個怪物可是為了向伏羲宣戰!他合成了許多這個世界根本就沒有的金屬造就了天樞,並且外表仔細的刷上了符水,一般的咒法根本奈何不得這隻金屬巨獸。只有當天樞張開大口準備放出毀天滅地的一擊的時候,他才有機會攻擊天樞的內部。天樞外殼的金屬,是他用一種跟息壤屬性相近的隕石金屬為根基製作出來的,且不說現在他的能力無法破壞天樞的外部,即使破壞掉,只要核心沒有損傷,天樞能像人類傷口癒合般修復自己外殼受到的損傷,而且速度絕對快到令人難以想象!這種東西除了徹底毀滅或封印,沒有任何可以阻止的方法。而這一世,重新封印天樞的力量自己根本沒有,只能捨命一搏,尚有一絲希望。
但是寰雍失望的發覺,如果只靠自己,大概沒有機會在天樞炮發出之前衝到合適的位置,如果過去早了,天樞也不會蓄力,只會跟自己打肉搏,開玩笑,自己扛不住的。正當寰雍一籌莫展,身邊突然出現了一個身影居然是朱慎匆匆趕到了這裡!就連彩兒也因朱慎的到來重新有了希望,她知道這是一位非常有能力的同伴,或許這次的結果沒有寰雍想的那麼糟。
朱慎的面色也不好看,旁觀過三神之戰的他如何會不知道天樞是一種怎樣的存在,他沉重的對寰雍說道:“我們現在都不再是神,面對天樞,真的有機會嗎?”
寰雍道:“天樞的特性是力量足,能量大,擁有無匹強大的破壞力和防禦效能。但是它也有弱點,就是行動緩慢!因為如果要啟動天樞炮,除了爆發那一下,它會一直處於蓄力模式,它的目標最大,當年也是它蓄力的時候長時間的不動作,才吸引了那麼多火力,我才有機會衝到伏羲面前。我們現在唯一的機會是它爆發那一下之前,比一剎那稍微短一點。不囉唆了!我現在給它輸入錯誤的指令,強行讓它發動天樞蓄力炮,一定要在這裡將他摧毀!這東西絕不能入世!”
朱慎似乎明白了寰雍的意圖,大呼:“你瘋了!就算你進去,你不是神體,會被天樞核心的能量搞到連渣也不剩!”
寰雍慘笑道:“我們還有其他選擇嗎?”朱慎一驚,看了一眼天樞的樣子,回頭問道:“剛才你是不是已經啟動了那個模式?我看它的顫抖像是正在蓄力!你一開始就是這麼打算的?停不下了,告訴我!現在是天樞到啟動模式前的第幾階段?”
寰雍指了指天樞的底部沒有說話,朱慎定睛一看天樞的下體正伸出一個長管,緩緩深入地下。朱慎道:“你不要輕舉妄動,先運氣恢復,我跟羅剎去破壞它吸收大地核能的導管,看看能不能讓它啞火!到時候你我二人合力,不是沒有機會封印它!”說罷一招手,帶著彩兒向天樞衝了過去。
寰雍淡定地開始脫下長袍皮甲,疊放整齊放在一旁,坐地盤膝,運氣催谷自己的力量。他在心底並沒有對朱慎的計劃抱著太大的期望,現在的朱慎連冥皇時期十分之一的力量都達不到,就算加上彩兒,也絕對沒有成功的可能。他只希望李玉文能有足夠的時間帶著臣民脫離險境。至於自己,前世的自己有能力控制這些造物,從來沒用他們為禍人間,今生也絕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天樞是他的造物,他一定要做個了斷。
約兩個時辰過去了,朱慎和彩兒面如死灰的回來了,沒用,無論他們如何努力,破壞的速度都趕不上天樞恢復的速度,隨著能量密度越來越濃,他們還差點被外洩的聚合能量弄得灰飛煙滅。彩兒的高階法術都需要透過血來引導,現在的她因為失血過多變的十分虛弱。寰雍對朱慎道:“它差不多該啟動了,你們多少延緩了它聚集能量的過程。待會只要它的巨口張開一絲裂縫,我就跳起來,你立刻用陰魄颶風把我送進去。”
朱慎驚呼道:“你真的是瘋了,你覺得現在的你承受的住陰魄颶風?你難道不知道陰魄颶風一但承受不住很有可能會直接滅魂,讓你魂飛魄散,搞不好轉世都不能夠!”
寰雍笑道:“這不是逼到份兒上了嗎?作為朋友,你不會不幫我把。而且就算這一世再弱,我也不至於到魂飛魄散的地步,相信我!”言談之間的風淡雲輕,讓人無法相信待會他就要用自己的生命去冒險。或者這已不算是冒險,作為冥皇,對死亡的氣息是如此的敏感朱慎早已聽出了他語氣中不準備回來的意味。
一道陽光從暗雲密佈的天空透了出來,這似乎像一個訊號,天樞的能量導管開始緩緩收回。朱慎臉色陰晴不定,寰雍道:“我們無論前世還是身為主神的時候,都是摯友,你的期盼我總是盡力幫你完成,現在我只有這個請求,希望你不要拒絕!只有這一個機會,如果這一擊發出,玉文他們跑不掉,對這個世界來說,這也是巨大的災禍!”
天樞的大嘴裂開一道縫隙,寰雍大吼一聲:“別婆婆媽媽!趁現在!”朱慎一直在咬著牙關,因為緊張而太過用力,牙齦都開始滲出了血水,他雙手在面前擺城了一個方形,正對天樞下頜。寰雍縱身一躍,朱慎雙目突然變成漆黑的一片,爆發出黑紫色的驚芒!他大吼一聲,寰雍的身形瞬間消失了。從朱慎的手中到天樞的嘴中間有一道清晰可見的黑色風暴,筆直的如同流星經過的痕跡!
寰雍覺得很多念想都如同慢鏡頭快放一樣在腦海中呼嘯,他感受到了冥界的風在剝離他的生命,面前熾熱的高密度能量讓他幾乎昏死過去,他額頭青筋暴起,提醒自己冷靜!一定要保持清醒!身上的藍色火焰如蛋殼一般緊緊包裹著自己,周圍閃現了無數的力場和裂隙似乎要將他吞噬,但是他速度太快了,快過了這些可怕的閃爍。就在他覺得自己支撐不住的時候,藍色的火焰突然都凝結城冰,這讓他一下輕鬆了不少。遙遠的地面,虛弱到幾乎脫力的彩兒雙手向這邊伸出,很明顯,這冰結陣法是她的傑作,幫助自己減緩了壓力。這個傻姑娘,自己的意願一定會遵從,哪怕已經脫力。兩人眼神交匯的一瞬間,時間的流逝似乎都變得緩慢。這氣氛讓兩人如同身在夢境,眼中的畫面在這一瞬間定格。
寰雍甚至看到了彩兒的淚水飄散在空中的樣子,每一滴就清晰的如同慢鏡頭回放,似乎那些淚滴就在眼前。寰雍笑了,笑容溫暖如那一縷破天的陽光,恍惚中他嗅到了彩兒身上那淡淡的幽香。
然後彩兒和朱慎就什麼都不知道了,他們瞬間就在能量的壓迫下昏迷。只不過清醒後,兩人同時互相攙扶著,四下尋覓那個熟悉的身影。
就好像眼睛一閉一睜,就換了個世界一樣,再也不見陽光,周圍一片漆黑,不時有能量裂隙閃爍,不時有道道驚雷落下。這片地域剛才究竟經過了多麼恐怖的能量衝擊,無法考證。
突然一道幽藍色的光照亮了周圍的一切,寰雍!寰雍居然回來了,鬼人的模樣不復存在,全身散發著強烈的幽藍澀焰光。他問朱慎道:“玉文他們逃離了嗎?”
理性如朱慎,此刻也早已熱淚盈眶,他答道:“我和彩兒剛才爭取的時間,足夠所有人透過我佈置好的傳送大陣,在我的感應裡,他們應該已經安全了。剛才那一下傳送大陣應該也被毀掉了,不會有能量風暴跟過去的。”寰雍笑道:“謝謝你,你果然是一位最可靠的摯友。”
然後他緩緩走到彩兒面前說道:“還記得我的囑託嗎?”彩兒含淚點了點頭,一滴眼淚沒有繃住,順著臉頰落下。寰雍笑道:“傻瓜,不要哭。”說罷深情俯下身吻上那一滴淚水。
就在他的唇觸碰到那滴淚水的瞬間,他的身體突然零散了,片片零碎,這些零碎又逐漸化為晶瑩閃亮的粉塵。
剛才的一切都像一場夢。
只有飄散在空中起伏的藍色微光在提醒朱慎和彩兒,寰雍真的來過了。
彩兒手中握著的是凌日神噬,寰雍生前一直在用的那把匕首,這把匕首依然散發著幽藍色的光澤,似乎鮮活的會流動,彩兒卻如同石雕,一動不動。臉上的淚痕,幹了。
許久,朱慎過去拍了拍彩兒的肩膀道:“我們去遺蹟的缺口吧,我來重新封印。他應該有遺言,讓你用銅水重新澆鑄在凌日的外面。”彩兒平靜的嚇人,點了點頭,抱起寰雍脫下的衣物,跟在朱慎身後,只是麻木的跟著朱慎一步一步向前走,似乎整個人都已經沒了生氣。只是行走的過程中,彩兒再也沒有流下過哪怕一滴淚水,彩兒的腦海中,一隻反覆迴響著寰雍的最後一句話。
“傻瓜,不要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