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覺得是夢
洛啟明逐漸有了知覺,他還是覺得很朦朧,猛然記起自己好像被捅了一刀。下意識的向腹部摸去,卻意外的沒有傷痕,沒有痛感。就好像大夢初醒,他覺得被捅說不定真的只是一場夢,醒來以後還是應該看看小靈通上的時間,然後去打掃宿舍外的馬路。雖然他有給小靈通定鬧鐘,但是從來鬧鐘沒響他就醒了。奇怪,今天趙胖子沒有打鼾,太稀罕了。
揉揉酸澀的眼,他慢慢的坐起來,眼前朦朧的霧氣散去,洛啟明懵了。
他不在宿舍裡。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昨天在哪睡去的,眼前的一切都很陌生。身下散發著一股木材的清新氣息,絕不是宿舍床鋪的木板味道。身上蓋著的也不是棉布面的被子,被面比想象中粗糙。再看四周,所有傢俱都是木製,對面牆壁上,鏤空的雕花窗桕投射出道道微光,就好像在跟他對望。
這應該還是個夢,但是這感覺,無論是氣味還是觸覺,帶來的真實感受都是洛啟明無法懷疑的。
就在洛啟明對著面前的麻布面被子發呆的時候,房門被輕輕推開,一個青衣青褲雙髻垂耳的小姑娘端著一盆清水走了進來,看到坐起來的洛啟明,用更懵的表情僵在原地。兩人四目對視,一時間房間內寂靜無聲。
咣噹一聲響,姑娘手中的銅盆掉落在地上,洛啟明猛地反應過來自己並沒有穿衣服。但只是光著膀子,這姑娘不至於反應這麼劇烈吧。誰知道姑娘臉上露出的居然是驚中有喜的表情,洛啟明有點不安兼不好意思,下意識的把被子往身上拉了一下。誰知道小姑娘扭頭就跑了出去,邊跑邊大聲喊少爺醒了,少爺醒了。
少爺?洛啟明無奈了笑了笑,只覺得自己還真不是個少爺命,我洛啟明如果真的是個少爺,洛啟明,洛啟明這個名字好熟悉,感覺如此的熟悉,為何卻想不起來是誰。一時之間,他的大腦忽然一片空白,一陣頭暈目眩的恍惚。洛啟明這個名字,一想到就頭疼欲裂。
我西門峰什麼時候腦子這麼混沌了?正想著,就聽見門外一聲嚎啕:“我的乖孫,你可嚇死奶奶了!”,然後一個錦衣後梳包頭的青衣白髮老太急匆匆的衝了進來,西門峰覺得十分面熟。不等反應,老太太已經抱住他的頭大哭起來。西門峰這才反應過來,這是我的奶奶啊,想我西門峰從小父母雙亡,是奶奶辛苦拉扯自己長大,要是連奶奶都忘記,那我真是一個不肖子孫了。
良久奶奶才止住哭泣,鬆開手上下左右的端詳自己的孫子。
“奶奶啊,我這是怎麼了?”西門峰疑惑的看著哭泣的奶奶。奶奶還沒有緩過氣,正待回答,門外走進一位鶴髮童顏的老者,一襲紫色玄衣,腰桿筆挺,眼神清澈銳利,並不像一個老人該有的眼神。老者面色尷尬地說道:“幸好令賢孫並無大礙,是我約束門人不嚴,西門夫人請不要傷心,那個孽徒已被我廢去武功逐出門牆。夫人有什麼要求儘管提出來,只要能做到,老夫莫敢不從。”
老太太緩了緩氣,慢慢說道“慕老先生言重了,我孫子沒事就好,這事也別提了,畢竟慕家門徒眾多,老先生也不能個個都看住,還請希望老先生回府以後能約束門人,不要讓此類事情再發生的好。”
西門峰頭暈的症狀逐漸好轉,依稀記起了事情的經過。
這裡是瀚海國西部臨海一個盛產美酒的城鎮,名曰泰康鎮,雖然算不得大都城,卻也繁華。西門家算是中戶人家,平日裡諸多善舉,所以街坊對西門家都很敬重,日子雖然過得平淡,卻也有滋有味。西門峰的父母經商持家,一次出遊,被一夥強盜所殺以致家道中落,剩下老太太西門氏帶著一些未曾散去的忠良下人,靠收租維持生活。西門峰乃西門家的獨苗,父母去世以後,奶奶更是當寶貝養著。瀚海國國風尚武,泰康鎮也有武林門派,其中最大的門派便是慕家,修習道術,講究道法自然。這位老者正是慕家掌門慕天褚,據說武功已突破先天之境,高壽140有餘,是城中絕對意義上的長者。當年西門家慘遭變故,正是他出城連追三個日夜,一舉殲滅盜賊團夜行雁,梟首十二集,除了首領夜雁得以逃命,一個也沒有剩下。是西門家的恩人,所以老太太對他也是十分客氣。慕家門徒眾多,難免有一兩個敗類摻雜其中,仗著慕家的聲威胡作非為。西門家與佃戶之間相處十分融洽,常有走動。這天西門峰去佃戶楊七家做客,卻看到慕家一個弟子打昏了楊七,欲對楊七的女兒用強,西門峰一怒之下衝了過去,一個嬌生慣養的小少爺當然不會是習武之人的對手,廝打中被對方用栓門的木槓重擊了頭部,昏死過去。
理清了頭緒,西門峰關切的問道:“奶奶,楊家小娘子沒什麼差池吧?”西門氏寵溺的望著孫子說:“你都昏迷了三日了,起來卻先惦記別人的安危,奶奶知道,打小你就是個善良的孩子。”說著又有想哭的衝動,看了看氣氛,控制了一下情緒,又說道:“你放心吧,恰好慕家的大公子經過,制服了那個混蛋,楊七也沒什麼大礙。”這時門外又進來一個紫衣俊朗少年,濃眉大眼卻是一身平和正氣。少年關切的說:“西門賢弟,你可醒了,你頭部受擊,本不應該昏迷如此之久,我和太爺爺又瞧不出個究竟,這幾天可擔心死我了。”此人正是救下西門峰的慕家大公子慕雲軒。西門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小弟自不量力,讓大家擔心了。”
“這是什麼話,正因為你不會武功,關鍵時刻能站出來力抗惡徒才是難能可貴,正是我輩少年英雄豪氣之舉,就衝著你這舉動,你已是我慕雲軒的朋友,不知賢弟可願結交我這個朋友。”
“那實在是求之不得,能有慕大哥這樣的朋友,小弟三生有幸。”
看著兩個少年相處融洽,慕天褚十分開心。他知道西門氏有很多話要對孫子說,自己和慕雲軒並不方便繼續呆下去,便對西門峰道:“既然令賢孫已經無礙,我們就不打擾你們祖孫二人了,若小友覺得身體好些了,請務必來慕門一敘,老夫隨時恭候,到時候讓軒兒也跟你好好聊聊。”說罷便和慕雲軒告辭離去。
這時西門峰突然想起了什麼,對奶奶說“奶奶,我昏睡的時候做了個夢。夢裡有個穿著很奇怪的爺爺,不知道為何,我對他的感覺跟您一樣親,他像託孤一樣把我推給您呢。奶奶這麼疼我,我卻好像別人送來的一樣,我覺得呀,這就是個夢。”
西門峰躺了三天,下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上了個茅房,喝了三大碗水,吃了三個大饅頭兩盤子菜,這才覺得自己真正活過來了。但是這個飯菜的味道西門小官人可不敢恭維,太單調的味道,除了醋就是鹽,火候也沒有講究,就是熟了而已。如果不是飢餓難忍,這麼狼吞虎嚥,即使自己彷彿經歷過艱辛的歲月也是做不到的。
吃飽喝足,西門峰決定在院子裡晃晃消消食。西門家說穿了就是一箇中戶人家,院落並不大,正院門進來,繞過石頭屏風就是主院,主院正面的大廳就是主廳。主廳左邊是兩個石門,各通一偏院,靠裡的就是西門小官人的臥房,旁邊的偏院是下人住的地方。當然剛才發現西門小官人醒來的黃小小不在這住,她住在大廳右邊老夫人偏房裡,一來是避嫌,總不能和男僕住一個院子,二來則是伺候老夫人也方便許多。主廳左邊下人石門外還有條小路,通往主廳後面的後院,後院有大片的空場,正中是庫房,左邊是茅房,右邊是廚房,三房一樣不少。西門家過去的院落很大,大的五個現在的院落也湊不齊一個當年的西門家。可惜後來家逢鉅變,西門氏便把原來的家業變賣,遣散了眾多家僕,只留了不願脫離西門家的家僕四人和依然願意追隨西門家的幾家佃戶,買下這個小院,這是舊事,按住不表。
溜達溜達就到了主院,進了主院就看見管家丁叔在掃院子,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覺湧上心頭。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自己不去掃很奇怪,越看心越癢。他嘿嘿笑著跑過去讓丁叔坐在一邊,抓起掃把開始掃地,效率比丁叔快了不少,一陣子就把整個院子掃的乾淨利索。丁叔開始有點奇怪,他沒有吭聲,看著西門峰掃完地,轉頭就去找老夫人去了。
“夫人啊,少爺是不是有點奇怪啊。”丁叔開始不淡定了,雖說少爺平時和善的很,但是一直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這怎麼捱了一下連性子都變了呢:“別是傷了腦袋,怎麼連性子都轉了啊?”
老太太也是很納悶,問丁叔發生了什麼事,丁叔說:“少爺開始幹活了,而且不讓他幹他好像很難受的樣子。”
老夫人樂了,這是峰兒懂事了,磨練磨練也沒什麼。可是丁叔很鬱悶的說,是沒什麼,就是比他掃地掃的還要快,還掃的特別乾淨。老太太心想不能啊,峰兒從小除了讀書就是玩,自己從來沒讓他幹過活兒,因為在這個環境裡並不需要他幹什麼,他也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也從來沒主動幹過。老太太也開始擔心了,別是撞壞了腦袋。趕緊從太師椅上起身跟著丁叔去院子裡找孫子。
孫子不在大院,後院卻又傳來丫鬟黃小小的聲音:“少爺你別鬧還是我來吧”老夫人一驚,可別發生什麼醜事,趕忙循聲找去,卻發現孫子正坐在石凳上洗衣服,來回揉搓動作嫻熟,小小正在一邊求少爺把活計還回來。老太太沒敢過去打擾,跟丁叔說,沒準峰兒就是躺了太多天想活動活動。畢竟這種轉變並不是什麼壞事,納悶歸納悶,由他去便是。
晚飯的時候,老太太徹底淡定不下去了。桌子上擺著五菜一湯,打眼一看就有食慾,陣陣飄來的香氣也在勾引大家肚子裡的饞蟲。自己家的廚子可沒這個水平,尤其是廚子苦笑著告訴老奶奶這些美味的飯菜出自西門峰之手,老太太一下懵了。人變勤快是好事,問題是,一個從沒學過做飯的人能一下做出連自家廚子都做不出的菜式,這是我那個峰兒乖孫嗎?正想著,西門峰端著最後一道西葫蘆炒雞蛋走了進來,還專門在胸前圍了塊白綢。圍的怪好看的,老太太如是想道。
西門峰接下來的舉動讓老太太更糊塗了,他招呼家裡的下人一起上桌吃飯。西門家雖然不是名門大戶,甚至家裡的下人都沒有改姓西門,但是以前的規矩,吃飯就是老太太和西門峰。西門家連祖孫倆加上管家丁叔丫鬟黃小小廚子老孫還有個小廝秦玉,正好六個人六道菜。以前下人都是聚在廚房吃飯的,莫不是這個孫子真的撞邪了?
西門峰又給了奶奶一個驚奇的理由:“奶奶啊,今天先喝這個番茄蛋花湯開開胃,明天孫子去海邊弄點海帶做湯,才叫個鮮美。”奶奶忍不住笑了:“傻孩子,你說海邊石頭上那些黑黑的海菜?那是餵豬的,人怎麼能吃。”
西門峰一雙大眼瞪的滾圓,餵豬?暴殄天物啊!不過他還是耐下性子來對奶奶說:“奶奶,只要處理得當,這個東西才是最鮮美的好食物,清心明目不算,還能治您的風疾除贅肉,清理腸胃效果明顯,如果不吃海鹽,多吃海帶還能預防大脖子病呢。”奶奶這下再也平靜不下去了,孫子這昏了三天,起來以後開始說胡話了,看來老丁說的對,真撞邪了,不過這邪感覺也不是那麼邪,奶奶說:“乖孫,你是不是昏睡三天被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上身了,要不明天給你請個道長瞧瞧?”
“孫兒很好啊,哪裡撞邪了?”
“你這些做菜的法子是哪來的?你自己知道嗎?”
西門峰想了想還真奇怪,這些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嗎,他對奶奶說:“奶奶,明天我做上一頓,您嚐嚐再說,孫子好好的,別胡亂請些神棍上門,讓街坊見了笑話。雖然不明白這其中具體的道理,但是我都會幹。”奶奶無可奈何,又覺得孫子雖然突然變得能幹了不少,神智卻也正常無比,就打消了請道士這個念頭。管他什麼附體,我的孫這麼乖巧善良,定是仙靈附體,才不會是什麼邪魔惡怪。想到這,奶奶的心安了下來。
但是孫子下一句的喃喃自語讓奶奶的心又懸了起來。
“連味精都沒有,看來提鮮只能靠海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