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不要相信眼睛看到的故事
時間在煎熬中流逝。
趙立國和王虎帶著人,圍繞著林子航展開了緊張的調查。他們調取了林子航所有的通訊記錄、銀行流水,試圖找到他購買兇器或與人合謀的證據。然而,林子航就像一個孤僻的獨狼,除了滿腔的恨意,什麼實質性的線索都沒有。
另一邊,李凱則快要被秦明佈置的任務逼瘋了。
他把自己關在資訊作戰室裡,在一片資料的海洋中掙扎。林子堯的慈善捐款數額巨大,流向複雜,經過層層基金會和空殼公司的轉手,最終的去向變得極其隱蔽。
就在李凱快要絕望的時候,他發現了一個詭異的模式。
無論前面的賬目做得多麼天花亂墜,總有那麼幾筆固定比例的資金,會像涓涓細流一樣,匯入一些看似毫無關聯的私人賬戶。他順著這些賬戶查下去,一個驚人的發現讓他後背發涼。
這些賬戶的持有人,姓氏各不相同,分佈在全國各地。但他們的社會關係鏈,最終都指向了同一個源頭。
張悅!那個哭得梨花帶雨的私人助理!
這些收款人,全是她的親戚!七大姑八大姨,甚至一些遠到不能再遠的旁系親屬!
所謂的慈善,不過是一個幌子。林子堯用他“聖人”的身份做掩護,將鉅額資金洗白,然後透過一個龐大的網路,精準地輸送到了他身邊那個最不起眼的助理的家族手中!
李凱拿著列印出來的關係圖和資金流向圖,雙手都在顫抖。他衝進會議室,將檔案狠狠拍在桌上。
“秦顧問!你快看!”
正在閉目養神的秦明睜開了眼睛。他沒有去看那些檔案,而是看向門口。
技術隊的負責人正好抱著一臺膝上型電腦進來,臉色同樣凝重。
“秦顧問,三維掃描結果出來了!完全按照你的要求做的!”
負責人將電腦連線到投影儀上,一幅高精度的三維模型出現在白板上。那是“雲頂天宮”客廳地板的區域性放大圖。
“我們發現,在那尊雕像的底座附近,確實有一道極其輕微的,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形刮痕。”
畫面被不斷放大,那道刮痕清晰地呈現出來,像一彎新月。
“我們透過電腦模擬了它的形成軌跡,”負責人操作著電腦,螢幕上出現了一個動畫,“這道刮痕,是由雕像的底座邊緣造成的。它被人以一個極小的角度,水平挪動了大約五釐米,然後又被幾乎原路推了回去。能完成這種操作的,只有一種可能……”
“兇手需要先從雕像下面拿走什麼東西,然後再把它放回去。”秦明替他說完了後半句。
“沒錯!”負責人激動地一拍手,“而且,我們根據雕像的材質和重量——它重達三百一十公斤——計算了推動它所需要的瞬間爆發力。這個力量,遠超普通成年男性,更接近於一個常年進行大重量力量訓練的專業人士!”
“最關鍵的是,”他深吸一口氣,切換到另一張圖,“就在雕像原本覆蓋的地板中心點,我們用質譜分析,發現了一點點殘留物。成分……是河豚毒素的穩定劑!”
會議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著螢幕上的分析報告。
刮痕、三百公斤的雕像、力量、毒素穩定劑……
還有李凱剛剛查到的,那張流向張悅家族的龐大金錢網路……
所有的碎片,在這一瞬間,以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方式,全部拼接在了一起!
趙立國和王虎張大了嘴,他們剛剛還在為林子航的案子焦頭爛額,可眼前的這一切,卻指向了一個他們從未懷疑過的人。
秦明緩緩站起身,走到了白板前。
他沒有看任何人,彷彿在給自己講一個故事。
“林子堯不是聖人,他是個偽君子。他用慈善做外衣,實際上,是在進行大規模的洗錢。而他最信任的工具,就是他身邊那個看起來最無害的助理,張悅。”
“那些錢,最終都進了張悅的口袋。他們是共犯,也是情人。但這是一場危險的遊戲,林子堯感覺到了危機,他準備把所有資產轉移出境,然後……處理掉唯一知道全部內情的張悅,來個金蟬脫殼。”
“可惜,他低估了枕邊人的貪婪和狠毒。張悅先下手為強。”
秦明拿起筆,在白板上畫了一個注射器的形狀。
“最完美的藏匿地點,就是最不可能被移動的地方。她早就準備好了含有河豚毒素的注射器,把它藏在了那尊三百公斤的雕像底下。這是她的保險,也是她的殺手鐧。”
“案發當晚,她以某種藉口回到公寓。趁林子堯背對著她,她用自己經過力量訓練後獲得的、遠超常人的力氣,推開雕像,取出毒針,從後頸刺入。一擊致命。”
“但她還不夠放心,或者說,她想製造某種假象。於是,她又拿了一把刀,在林子堯的胸口補了一下,偽裝成激情殺人或者仇殺。然後,她再把雕像推回原位。那道刮痕,就是這麼留下的。”
“她報警時的崩潰和眼淚,或許有一部分是真的。”秦明的聲音變得有些冷,“但她不是為林子堯的死而哭。她是在為自己即將到手,卻又險些失去的億萬財富而哭。她是在為自己完美脫罪的表演而哭。”
話音落下,整個會議室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李凱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那個柔弱、悲傷的女孩形象,瞬間在他腦中崩塌,取而代代之的,是一個力大無窮、心如蛇蠍的魔鬼。
“那……那個弟弟林子航呢?”王虎艱澀地開口。
“一個被仇恨矇蔽了雙眼的煙霧彈而已。”秦明淡淡地說,“他恨他哥哥,卻連他哥哥最真實、最骯髒的一面都沒看清。一個可憐蟲罷了。”
趙立國站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他看著秦明,眼神裡充滿了震撼。
秦明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他放下筆,彷彿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轉身看向趙立國,下了最後的結論。
“現在,可以去請張悅小姐回來喝杯茶了。記得,帶上搜查令。”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轉向李凱,補充了一句。
“重點搜查她家裡的健身器材,以及檢測她是否服用了能夠短時間增強肌肉爆發力的違禁藥物。能輕易推動三百公斤重物的女人,總會留下痕跡。”
說完,秦明徑直朝門口走去。
在與李凱擦身而過時,他腳步未停,只留下了一句彷彿飄在空氣裡的話。
“永遠不要相信眼睛看到的故事。”
“要相信邏輯。”
李凱的腳步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次邁步,都感覺自己正在踏入一個與現實割裂的詭異空間。秦明那句“永遠不要相信眼睛看到的故事”在他耳邊反覆迴響,像是一道魔咒,將他之前對案件的所有認知都擊得粉碎。
他坐在警車後座,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霓虹燈的光怪陸離,此刻卻顯得格外冰冷。他腦中不斷閃現著張悅那張梨花帶雨的臉,那雙通紅的、似乎能溺死人的眼睛,那副柔弱無骨、隨時可能昏厥過去的姿態。
現在,這一切都被秦明撕開了。偽裝之下,是一個能推動三百公斤雕像、用河豚毒素一擊斃命、冷靜地在屍體上補刀、然後完美表演的怪物。
“媽的,”開車的王虎啐了一口,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盤,“老子幹了快二十年刑警,頭一次被個小丫頭片子耍成這樣。真是陰溝裡翻船。”
沒人接話。車裡的空氣沉重得像灌了鉛。
李凱偷偷看了一眼後視鏡,趙立國坐在副駕,一言不發,只是用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車門,眼神凝視著前方,看不出情緒。但李凱知道,趙隊的心情比任何人都要複雜。這個案子從一開始就壓得他喘不過氣,現在,真相以一種最顛覆、最驚悚的方式揭開,震撼之餘,更多的是一種後怕。
如果不是秦明……他們可能真的就讓一個惡魔從眼皮子底下溜走了。而那個可憐的弟弟林子航,或許會背上殺人兇手的罪名,在無盡的悔恨和冤屈中度過餘生。
“到了。”王虎一腳剎車,警車穩穩停在了一棟高階公寓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