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失蹤的虐貓者
王虎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他剛剛還在嘲笑秦明查貓是抓耗子,結果線索就真的指向了貓。這臉打得啪啪響。
審訊室裡,秦明繼續問:“你還記得那個男人的其他特徵嗎?聲音,口音,或者身上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張阿姨苦苦思索:“他說話……沒什麼口音,就是普通話。哦,對了!我記得他手腕上好像有個紋身,黑色的,像……像個蠍子還是什麼蟲子,我離得遠,沒看清。”
蠍子紋身。
秦明點點頭,站起身。“好了,謝謝你的配合。今天就到這裡。”
他走出審訊室,對身後的李凱說:“去查,半個月前,酒吧後巷的衝突記錄,經理的口供。重點排查那個手腕有蠍子紋身的男人。”
“是!”李凱的眼神已經從崇拜變成了狂熱。
就在這時,另一個技術員抱著一臺膝上型電腦匆匆跑來。
“秦老師!維修記錄查到了!您看這個!”
他把電腦螢幕轉向秦明。
上面是一張工單,時間是三天前。
維修專案:2號包廂空調管道堵塞清理。
上門維修工:張偉。
備註:客戶反應空調有異味。經檢查,為死老鼠堵塞管道,已清理。
秦明的目光落在了維修工“張偉”的電子簽名上。那是一個潦草的簽名,最後一筆卻畫蛇添足地向上勾起,形成一個微小的、蠍子尾巴般的倒鉤。
所有人都湊了過來。
“這……這能說明什麼?不就是個簽名嗎?”王虎不服氣地嘟囔。
秦明沒理他,指著螢幕上的另一行字。
“維修時間:晚上11點到凌晨1點。”
他抬起頭,看向趙立國。
“兇案現場的監控,是在晚上12點半左右失效的。”
趙立國的呼吸一滯。
兩條看似毫無關聯的線索,在這一刻,被秦明用一根無形的線串聯了起來。
維修空調的工人。
深夜的工作時間。
與監控失效時間高度重合。
那個蠍子尾巴一樣的簽名。
一個大膽的假設在趙立國腦海中形成。
“你的意思是……兇手利用維修工的身份,提前在空調管道或者其他地方做了手腳,破壞了監控?”趙立國的聲音有些乾澀。
“不止。”秦明淡淡地說,“他不是提前做手腳。他就是在那時,進入了酒吧,為他後來的行動,鋪平了道路。”
“可這還是沒法解釋他是怎麼進入密室殺人的啊!後門的鎖完好無損!”王虎提出了最關鍵的疑問。
秦明轉頭,看著他,終於第一次正眼瞧他。
“誰告訴你,兇手是從門進去的?”
一句話,讓在場的所有警察都愣住了。
不是從門進去的?那還能是從哪兒進去?
飛進去的嗎?
秦明的目光再次回到電腦螢幕上,他放大了一張維修時拍攝的現場照片。照片上是拆開的空調通風口,黑洞洞的,通向未知的管道深處。
“李凱,去查這個張偉。家庭住址、社會關係、有無前科。還有,他是不是養過貓,或者……虐待過貓。”
秦明的聲音冰冷而平靜,卻讓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
一個為了流浪貓和人爭吵的酒保。
一個虐待動物、手腕有蠍子紋身的男人。
一個利用維修工身份,熟悉建築內部管道結構的嫌疑人。
一個乾淨得不可思議的兇案現場。
所有的碎片,在秦明的腦中,正以驚人的速度拼接起來,逐漸勾勒出一個他們從未想象過的、瘋狂而冷血的罪犯輪廓。
而這一切的起點,竟然只是一隻微不足道的貓。
資訊差在此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趙立國、王虎他們看到的是一個無解的密室殺人案。
而秦明看到的,卻是一個由怨恨、復仇和扭曲心理構成的完整犯罪鏈條。他沒有對任何人解釋他是如何將貓、維修工和兇手聯絡起來的,他只是發號施令,讓事實自己浮出水面。
趙立國看著秦明冷靜的側臉,心中五味雜陳。他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在犯罪嗅覺和邏輯推理上,已經達到了一個他難以企及的高度。
他的那點自尊,在此刻,終於被徹底碾碎。
但他並不覺得屈辱。
相反,他感到了一絲興奮。
因為他知道,籠罩在靜安市上空的陰霾,很快就要被撕開一道口子了。
“所有人,動起來!”趙立國恢復了隊長的氣勢,大聲下令,“目標,張偉!給我把他掘地三尺也挖出來!”
刑警隊的效率是恐怖的。
在趙立國的咆哮聲中,整個靜安市分局的警力網路被瞬間啟用。不到十分鐘,張偉的個人資訊就鉅細無遺地呈現在了秦明面前的另一塊螢幕上。
張偉,男,32歲,靜安市本地人,無業,有多次輕微盜竊前科,均因金額不大未被起訴。父母早亡,獨居在城南的老式居民樓“紅旗小區”。社會關係簡單到幾乎沒有,鄰里評價他孤僻、陰沉,不愛與人交流。
“紅旗小區……那地方龍蛇混雜,監控探頭沒幾個好的。”王虎一邊穿上防彈衣,一邊嘟囔著,“這種人,天生就是犯罪的料。”
趙立國沒理他,他正在緊張地部署行動方案。“一組守住小區所有出口,便衣混進去,別打草驚蛇。二組跟我,直接上樓。王虎,李凱,你們倆跟我一起。”
他的目光掃過秦明,帶著一絲詢問。
秦明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似乎在思考著什麼更深層的問題。他這種置身事外的態度,讓整裝待發的緊張氣氛裡,多了一絲詭異的平靜。
趙立國不再猶豫,大手一揮:“出發!”
警笛未鳴,數輛警車如黑色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滑入夜色,撲向城南。
車上,王虎還是忍不住心裡的嘀咕:“頭兒,你說那姓秦的到底怎麼想的?真就憑一個空調通風口,就斷定人能鑽進去?那得多瘦?還得是練過縮骨功的雜技演員吧?”
李凱坐在旁邊,不敢插話,但耳朵豎得筆直。他也覺得匪夷所思。成年人,怎麼可能從那種地方鑽進去殺人?太離譜了。
趙立國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昏黃的路燈光在他臉上明暗交替。“我不管他是怎麼想的。我只知道,從貓到維修工,他每一步都走在了我們前面。現在,我們只需要驗證他最後一步的推論。”
他的語氣裡,已經沒有了絲毫的懷疑,只有一種近乎盲目的執行力。
王虎撇撇嘴,沒再說話。事實勝於雄辯,如果這次再讓秦明說中,他這張老臉以後在隊裡就真沒地方擱了。
很快,紅旗小區到了。
這是一個典型的九十年代末建築群,樓體破敗,牆皮大片脫落,樓道里堆滿了雜物,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溼的黴味和垃圾的酸腐味。
“目標,4棟2單元501。”趙立國壓低聲音,透過耳麥下令。
幾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呈戰術隊形,腳步輕得像貓,摸上了吱呀作響的水泥樓梯。
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只有手電筒的光柱在佈滿灰塵的牆壁上晃動,照出各種奇形怪狀的塗鴉和蜘蛛網。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終於,他們停在了501的門口。一扇鏽跡斑斑的深綠色防盜門,門上貼著幾張催繳水電費的單子,已經微微泛黃。
趙立國打了個手勢,一名技術開鎖的警員上前,剛把工具貼上鎖孔,還沒發力,門……竟然“吱呀”一聲,自己向內虛掩開了一道縫。
門沒鎖。
所有人瞬間屏住了呼吸,手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槍。
趙立國與王虎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這太不正常了。一個心思縝密到利用通風管道殺人的罪犯,會犯下不鎖門這種低階錯誤?
是陷阱?還是他已經跑了,根本不在乎?
趙立國沒有遲疑,一腳踹開房門,大吼一聲:“警察!不許動!”
數道強光手電筒的光柱瞬間射入屋內,將整個不大的客廳照得如同白晝。
然後,所有人都愣住了。
預想中的搏鬥、血跡、或者一個驚慌失措的嫌犯,全都沒有。
房間裡空無一人。
而且……乾淨得有些過分。
地面是一塵不染的水泥地,沒有一點雜物。牆壁是光禿禿的白色,連一張海報都沒有。一套最簡單的桌椅,擺放得整整齊齊,桌面上一無所有。
整個房間給人的感覺,不像是一個家,更像是一個剛剛打掃完畢,等待出售的毛坯房。
“搜!”趙立國回過神來,沉聲下令。
警員們立刻散開,衝進臥室和廚房。
王虎走進臥室,眉頭皺得更緊了。臥室裡同樣空空蕩蕩,只有一張床板,上面鋪著一床疊成豆腐塊的白色被子。床頭櫃上,放著一個黑色的貓籠,籠子是空的,但擦拭得鋥亮。
“頭兒,你看這個。”李凱在廚房裡有了發現。
趙立國和王虎快步走過去。
廚房的灶臺上,沒有鍋碗瓢盆,卻整齊地擺放著一排……手術工具。
手術刀、止血鉗、骨鋸、注射器……每一件都在燈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像是某種外科醫生的收藏品。
在工具旁邊,放著一個厚厚的筆記本。
趙立國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翻開筆記本。
第一頁,只有一行字,是用一種極其工整、卻又帶著一絲神經質的筆跡寫下的。
“實驗體1號:湯姆,雄性,橘貓。觀察週期:7天。結論:對疼痛的忍耐極限低於預期。處理方式:焚燒。”
翻開第二頁。
“實驗體2號:咪咪,雌性,三花。觀察週期:12天。結論:在飢餓狀態下,會為了食物攻擊同類。有趣。處理方式:活埋。”
一頁,又一頁。
每一頁都是一隻貓的實驗記錄,記錄著它們的品種、習性、以及各種殘酷的實驗內容和最終的“處理方式”。
李凱年輕,看得臉色發白,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差點吐出來。
王虎也是見慣了血腥場面的人,此刻也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骨直衝天靈蓋。這他媽哪是人乾的事?這是個徹頭徹尾的變態!
“把這本東西帶回去!”趙立國合上筆記本,聲音沙啞,“另外,通知技術科,把這裡所有東西都打包,每一個角落都不要放過!我要知道這個張偉到底還幹了些什麼!”
他現在百分之百相信秦明的判斷了。一個能如此冷血地虐殺動物的人,殺一個人,對他來說,恐怕真的不算什麼。
虐貓……蠍子紋身……酒保的爭吵……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這個叫張偉的男人。
可是,人呢?
這樣一個心思縝密的變態,會去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