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完美人偶
凌晨四點四十四分。
靜安市的脈搏還在沉睡,唯有零星的環衛車,像疲倦的甲蟲,慢吞吞地沿著街道的血管爬行。
王建國打了個哈欠,橙黃色的工作服在昏暗路燈下泛著微光。他握著掃帚,一下,又一下,重複了二十年的動作早已刻進骨髓。機械的沙沙聲是此刻天地間唯一的主旋律。
他拐進臨江公園的小徑。這條路最清淨,也最髒,總有些年輕人在這兒留下些酒瓶和燒烤籤子。
空氣裡有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尋常的垃圾腐敗味,也不是清晨江水帶上來的腥氣。那是一種……甜膩中混雜著鐵鏽的怪味,像打翻了的糖漿又混進了生肉。
王建國皺了皺眉,往氣味源頭走去。
晨霧很濃,白茫茫一片,能見度不足十米。他看到小徑旁邊的長椅上好像坐著個人,一動不動。
“嘿,年輕人,要收攤啦。”他習慣性地喊了一聲。
那人沒反應。
走近了,他才看清,那是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人,長髮披散,頭歪向一邊,姿勢有些扭曲。像是喝多了睡著了。
王建國嘆了口氣,現在的年輕人啊。他走上前,想拍拍對方的肩膀。
“姑娘,醒醒,天快亮……”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掃帚“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女人的臉正對著他,眼睛睜得很大,瞳孔裡映不出這個世界一絲一毫的光。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極細的紅線,彷彿是畫家用最精準的筆觸,漫不經心地畫上去的。
而那股甜膩的鐵鏽味,正是從這道“畫作”裡幽幽散發出來。
最詭異的是,除了這道紅線,女人身上乾乾淨淨。白色的連衣裙一塵不染,像是剛剛熨燙過。她身下的長椅,周圍的地面,沒有任何血跡,甚至連掙扎的痕跡都沒有。
她就像一個被精心擺放在此的完美人偶,安靜地展示著自己的死亡。
王建國的喉嚨裡發出一聲被扼住的咯咯聲,他連滾帶爬地後退,掏手機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螢幕亮光照在他慘白的臉上,110三個數字,他按了四次才撥出去。
警笛聲撕裂了靜安市黎明前的寧靜。
實習警員李凱第一次踏入如此詭異的現場,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警戒線已經拉起,法醫和技術人員穿著白色的防護服,像一群沉默的工蟻,在濃霧裡悄然忙碌。空氣裡那股怪味依舊盤桓不散,混雜著泥土的溼氣,鑽進他每一個毛孔。
他看見了那個“人偶”。
她就那麼坐在那裡,面容安詳得近乎聖潔,彷彿不是死於非命,而是入定圓寂。李凱強迫自己去看那道致命的傷口,細得像一根頭髮絲,切口平滑,幾乎沒有皮肉外翻。
這是什麼兇器能造成的?手術刀?還是……別的什麼?
他不敢再想下去。
“怎麼樣,老張?”刑警隊長趙立國沙啞的聲音傳來,他眼窩深陷,佈滿血絲,顯然是一宿沒睡。
被稱為老張的法醫站起身,摘下口罩,臉色凝重得能擰出水來。“死因是頸動脈和氣管同時被切斷,一刀斃命。死亡時間大概在凌晨兩點到四點之間。兇手……是個絕對的專家。”
“專家?”趙立國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你看這切口,沒有絲毫猶豫,角度、深度、力度都堪稱完美。一擊致命,甚至沒給死者留下任何反應時間。現場太乾淨了,老趙,乾淨得不正常。沒有指紋,沒有腳印,沒有搏鬥痕跡,甚至連一根屬於兇手的毛髮纖維都找不到。”
老張頓了頓,聲音更低了,“這不像是謀殺,更像是一場……外科手術。一場把人命當成標本的手術。”
李凱聽得脊背發涼。
他看到趙立國走到一邊,掏出一根菸點上,卻只是夾在指間,任由煙霧繚繞,一口沒抽。隊長臉上的煩躁和無力幾乎要溢位來。
“周圍的監控呢?”趙立國問向旁邊一個技術警員。
“頭兒,公園這個門的是個假探頭,市政早就說要換了。外面街角的倒是有,但這個時間段,除了幾輛過路車和王師傅的環衛車,根本沒人經過這條路。”
“車牌號都查了?”
“查了,車主都有不在場證明。一個是的哥,整晚的GPS軌跡都在城西;一個是代駕,接的單子離這兒十萬八千里。”
線索,又斷了。
所有人都陷入一種壓抑的沉默。這案子就像一個密不透風的鐵盒,他們連一條撬開的縫隙都找不到。
趙立國狠狠地將菸頭摁滅在潮溼的地面,彷彿在發洩無處安放的怒火。他掏出手機,劃開螢幕,指尖在一個號碼上懸停了幾秒。
最終,他還是按了下去。
“是我。”。
“臨江公園,B入口。你過來一趟。”
電話那頭似乎沒有回應,趙立國也不在意,自顧自說下去,像是彙報,又像是在給自己梳理思路,“女,二十五歲上下,一刀封喉。現場……很‘乾淨’。”
他特意加重了“乾淨”兩個字的讀音。
掛了電話,趙立國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是背上了另一座大山。他對周圍的人揮揮手,“都別愣著了,該幹嘛幹嘛!以現場為中心,擴大搜尋範圍,一寸一寸地給我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