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我需要你做的是安靜
秦明彷彿沒看到這場鬧劇，他的注意力，已經飄向了混亂中早已消失無蹤的那兩名魔術助手。
他平靜地對王凱說：“現在，我可以查了嗎？”
“可以！當然可以！”王凱點頭如搗蒜，他擦了擦額頭的汗，立刻轉身對著手下吼道，“都愣著幹什麼？封鎖現場！技術隊呢？讓他們馬上過來！把這小子……不，把這位先生說的那個針孔，還有屍體，仔仔細細地給我查！一根毛都不能放過！”
他此刻的態度，與幾分鐘前判若兩人。
秦明沒再看他，而是走到舞臺邊緣，目光掃過下方已經空無一人的觀眾席。
兇手，就在剛才那些尖叫、逃竄的人群裡。
他欣賞完了自己的傑作，然後混在人群中，完美脫身。
甚至，他可能還在某個角落，冷冷地注視著舞臺上發生的一切，欣賞著警察們的無能和愚蠢。
秦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遊戲，才剛剛開始。
王凱的諂媚笑容僵在臉上，像一張劣質的面具。他看著秦明，這個年輕人從始至終沒有給他一個正眼，彷彿他王凱只是舞臺背景裡一塊無足輕重的佈景板。
這種徹底的無視，比任何呵斥都更讓他難堪。
但此刻，他不敢有絲毫怨言。他只能把這口氣死死地憋回肚子裡，甚至還要陪著笑臉。
“查！必須查！”王凱對著手下使了個眼色，聲音透著一股急於表現的亢奮，“把所有出口都給我看死了！一個人也不準放出去！聯絡劇院經理，把所有員工的名單和資料都給我調過來！”
他一邊釋出著遲來的命令，一邊小心翼翼地湊到秦明身邊，姿態放得極低。
“秦先生，您看……還需要我做點什麼？”
秦明終於瞥了他一眼，眼神平靜無波，卻讓王凱心裡發毛。
“安靜。”
簡單的兩個字，像兩記耳光，扇在王凱臉上。他的笑容徹底凝固，張了張嘴，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能尷尬地連連點頭，默默退到一旁，像個做錯事的學生。
林瑤站在秦明身後，看著這個前倨後恭的派出所所長，心裡一陣解氣，又有些不安。她偷偷拉了拉秦明的衣角，壓低聲音問：“秦明哥哥，你真的有發現？我爸他……最討厭別人打著他的旗號亂來了。”
她剛才搬出父親的名號，一半是情急之下，一半也是出於對秦明的絕對信任。但此刻冷靜下來，後怕湧上心頭。萬一秦明只是猜測，萬一這真是一場意外，她今天這個“仗勢欺人”的舉動，足夠讓她爸罰她禁足一個月。
“別怕。”秦明沒有回頭，聲音卻很沉穩，“我不會拿人命開玩笑，更不會拿你開玩笑。”
他的目光落在舞臺中央那具冰冷的屍體上。
大魔術師劉衝還保持著躺在魔術箱裡的姿勢，臉上驚恐的表情已經定格。那把道具劍，明晃晃地插在他胸口的位置，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只是個戲法。
真正的死因，藏在看不見的地方。
秦明戴上一雙從旁邊警員工具箱裡取來的手套，緩步走了過去。王凱見狀，想跟上去，又想起秦明那句“安靜”，腳下像生了根，動也不敢動。他只能緊張地注視著，心裡祈禱這位“秦先生”真能找出點什麼驚天動地的線索，好讓他在趙隊面前有個交代。
秦明蹲下身，無視了那把誇張的道具劍。他的視線，仔仔細細地在劉衝的脖頸、耳後、手腕等所有裸露的皮膚上搜尋。
周圍的警員都屏住了呼吸。他們不明白，這個看起來比他們還年輕的男人，憑什麼能讓他們的所長服服帖帖，憑什麼能在這兇案現場指點江山。
“找到了。”
秦明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他用戴著手套的食指，輕輕撥開劉衝左耳後的一縷頭髮。在那裡，皮膚與髮際線交界的地方，有一個極其微小的紅點。
如果不仔細看，甚至會以為那只是一顆普通的毛囊。
“這是什麼？”一名年輕警員忍不住出聲。
“針孔。”秦明站起身，“兇器不是這把劍，而是一根很細的針。上面，應該塗了某種速效的神經毒素。”
毒素！
這兩個字讓在場的所有警察都打了個寒顫。
一場看似滑稽的魔術意外，瞬間升級為一樁處心積慮的毒殺案。性質完全變了。
王凱的臉色刷地一下變得慘白。他剛才還信誓旦旦地跟手下說這是意外，準備草草結案。如果不是林瑤和秦明，他這個瀆職的帽子是戴定了。一想到這裡，他後背的冷汗又冒出了一層。
“快！叫技術隊！讓老陳親自帶人過來！”王凱幾乎是吼出來的，他現在只想牢牢抱住秦明這條“大腿”，“告訴他們，這裡是特大刑事案件現場！”
秦明沒理會他的大呼小叫。他走向那個巨大的魔術箱，箱子側面有一個隱蔽的開口，供魔術師在表演“利劍穿身”時悄悄脫身。
他探頭進去看了看，裡面空間狹小，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女人的香水味。
“劉衝的兩個助手呢？”秦明轉頭問。
王凱一愣，這才想起正事：“對對對，助手！剛才場面太亂，所有人都跑了。我馬上派人去找！”
“不用找了。”秦明語氣平淡，“她們不會在後臺，也不會在化妝間。她們已經離開了劇院。”
“你怎麼知道？”王凱下意識地反問。
秦明看了他一眼，像在看一個傻子：“一個，可能是兇手。另一個，可能是目擊者，或者下一個目標。她們不跑，難道留在這裡等死嗎？”
這番話邏輯清晰，卻透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冷意。
王凱被噎得說不出話，只能趕緊掏出對講機，向指揮中心彙報，要求立刻追查兩名失蹤的魔術助手。他一邊彙報，一邊偷偷打量秦明，這個年輕人的身份，在他心裡變得越來越神秘。他絕對不是趙隊長的親戚那麼簡單。趙家，什麼時候出了這麼一號人物？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王凱！怎麼回事？不是說意外嗎？怎麼又變成特大刑案了？”一個穿著白大褂，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帶著兩名技術人員快步走來。
正是市局技術隊的法醫，陳國棟，人稱“老陳”。
老陳在局裡資歷老，脾氣也火爆，除了趙立國，誰的面子都不給。他接到電話，一聽王凱前後說辭不一，火氣就上來了。
王凱一見老陳，就像老鼠見了貓，連忙迎上去：“陳叔，您聽我解釋。情況有變，有新發現了。”
他說著，指向秦明：“是這位秦先生，他發現的線索。”
老陳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秦明。他眉頭一皺，上下打量著這個年輕人，眼神裡全是懷疑：“年輕人，這裡是案發現場，不是你該待的地方。誰讓你進來的？”
他根本不理會王凱，直接把秦明當成了哪個不懂事的關係戶。
“陳叔，這位是……”王凱急得滿頭大汗，想解釋秦明的“背景”。
“是我讓他進來的。”
林瑤從秦明身後站了出來，直面老陳的審視。
老陳一愣，他認識林瑤。趙立國的寶貝女兒，他看著長大的。
“瑤瑤？你怎麼在這裡？”老陳的語氣緩和下來，但依舊嚴肅，“胡鬧！這裡多危險！快跟你王凱叔叔離開。”
“我不走。”林瑤搖搖頭，語氣堅定，“陳伯伯，秦明哥哥不是胡鬧。是他發現了劉衝不是意外死亡，而是被人謀殺的。”
“謀殺？”老陳的目光再次投向秦明，這次多了幾分審視，“就憑這個毛頭小子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