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高溫蒸汽區
秦明沒有去管那些負責疏散客人的警察，徑直衝向了那片冒著白色蒸汽的區域——地熱交換站。那裡是整個山莊的心臟，也是吳承最理想的“煉丹爐”。
巨大的轟鳴聲和灼熱的蒸汽撲面而來。幾十根粗細不一的銀色管道像巨蟒一樣盤踞在廠房內外，表面覆蓋著一層白色的礦物質結晶。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硫磺味，混雜著機油和某種難以名狀的、淡淡的化學藥劑氣味。
“分頭找！”秦明對跟上來的李凱低吼，“尋找任何異常！新焊接的閥門、被撬開的鎖、奇怪的電線！任何不屬於這裡的東西！”
“是！”李凱壓下心頭的恐懼，拔出配槍，衝向了另一個方向。
秦明穿梭在迷宮般的管道之間。他的大腦此刻就是一臺高速運轉的超級計算機，過濾掉所有無關的背景噪音和視覺資訊，只捕捉那些“不和諧”的音符。
他的視線掃過一排巨大的壓力錶，指標都在正常的紅色區域內平穩地跳動。他路過一個檢修口，上面的鎖完好無損，積了一層薄薄的灰塵。
不對。
太正常了。
吳承是一個心思縝密到變態的人，他絕不會留下這麼明顯的破綻。如果他要利用這裡的裝置，一定會做得更隱蔽。
秦明的腳步停在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這裡是備用管道區，幾根已經廢棄的管道孤零零地躺在地上，上面佈滿了鏽跡。其中一根管道的末端，連線著一個嶄新的、閃著金屬光澤的黃銅閥門。
閥門上沒有一絲灰塵。
秦明戴上手套，輕輕觸控了一下閥門旁邊的管道。溫的。這根廢棄的管道，被人重新接上了熱源！
他的心臟猛地一跳。順著這根管道的走向，他抬頭望去。管道延伸向二樓一個封閉的、沒有任何窗戶的小平臺。那裡原本似乎是一個小型的儲物間，但此刻，門縫底下卻透出了一絲極不協調的亮光，還有隱隱約約的、某種氣體洩漏的“嘶嘶”聲。
就是這裡！
與此同時，在那個密閉的儲物間裡，林瑤正不安地蜷縮在角落。
她後悔了。她不該跟著吳承學長來到這個奇怪的地方。
一開始，吳承約她來清水灣，說自己拿到了幾張內部體驗券，可以帶她泡一個新開發的、不對外開放的“私湯”。林瑤對這個總是很害羞、說話都會臉紅的學長印象不錯，加上期末考試時對方也幫她劃過重點，便沒有多想，答應了下來。
可吳承沒有帶她去那些裝修精緻的湯池，反而七拐八繞，帶她來到了這個充滿怪味的裝置間。
“學長，這裡是哪裡啊？好嗆人。”林瑤皺著眉，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馬上就好，瑤瑤。”吳承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種林瑤從未見過的、狂熱而溫柔的笑容，“這裡是通往新世界的大門。一個純潔、乾淨、沒有任何痛苦和煩惱的世界。我將把它，當做禮物，送給你。”
他的眼睛亮得嚇人，像是有兩團火焰在燃燒。
林瑤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學長，我……我有點不舒服，我想回去了。”
“回去？不，你哪兒也不用去。”吳承的聲音依舊輕柔，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偏執，“你屬於這裡，屬於我為你創造的永恆。你看，它就要完成了。”
他指了指房間中央。那裡，一根從牆壁裡伸出的蒸汽管道，被連線到一個奇怪的玻璃容器上，容器裡盛著半透明的液體，正在劇烈地沸騰。液體產生的氣體，透過另一根細細的軟管，被匯入牆角一個不起眼的通風口。
“嘶嘶”的聲音，正是從那個通風口裡傳出來的。
林瑤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一種生物的本能讓她感到了極度的危險。她轉身就想跑，卻發現身後的鐵門不知何時已經被吳承從外面鎖上了。
“學長！你幹什麼！你開門！”林瑤用力地拍打著鐵門，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別怕，瑤瑤。很快就好了。”吳承完全無視她的掙扎，他著迷地看著那個玻璃容器，像是在欣賞一件絕世的藝術品，“再過三分鐘，當‘淨化’之霧充滿整個房間，你就會明白我的苦心。你會感謝我的。我們將在那個完美的世界裡，永遠在一起。”
他說話的語氣，就像一個虔誠的信徒，在誦讀神聖的經文。
林瑤絕望了。她感覺自己的力氣正在流失，頭也開始變得昏沉。空氣中那股奇怪的、帶著一絲甜膩的化學氣味，似乎越來越濃了。
她看到了吳承腳邊放著一個專業的防毒面具。
原來，他早就準備好了一切。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聲巨響！
“砰！”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猛烈地撞擊鐵門。
吳承的眉頭皺了一下，臉上的狂熱被一絲不悅打斷。是那些煩人的蒼蠅嗎？他看了一眼壓力錶，還差最後兩分鐘。
“砰！砰！砰！”
撞門聲越來越密集，鐵門發出了痛苦的呻吟，門框周圍的牆皮簌簌地往下掉。
“沒用的。”吳承冷笑一聲，他相信這扇為裝置間特製的加厚鐵門，“沒有人能打擾我們的‘飛昇’。”
他轉過頭，繼續用那種迷醉的眼神看著林瑤，彷彿在欣賞她因為缺氧和恐懼而泛紅的臉頰。
“你看，你現在的樣子多美啊，像一朵即將綻放的……呃！”
他的話沒說完，瞳孔猛地收縮。
一把消防斧，帶著無匹的勁風，竟然直接從鐵門的中部劈了進來！鋒利的斧刃撕開厚重的鐵皮，像切開一個罐頭。火星四濺！
吳承愣住了。
他沒算到，門外的人，根本沒想過去撬鎖，或者撞開門。他選擇了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把門，劈開！
秦明扔掉了已經卷刃的消防斧。剛剛那幾下，幾乎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他喘著粗氣，胸口像風箱一樣劇烈起伏。透過斧子劈開的口子，他看到了室內的景象——角落裡蜷縮的林瑤，中央那個魔鬼般的化學裝置，還有站在裝置旁，一臉錯愕的吳承。
最致命的是，他聞到了那股甜膩的、代表著精神死亡的氣味！
來不及了！
他的大腦在一瞬間作出了判斷。從破口鑽進去需要時間，而林瑤已經出現了明顯的缺氧和中毒症狀。
秦明的目光，落在了那根延伸進房間的、滾燙的蒸汽管道上。
他沒有絲毫猶豫，從腰間拔出了李凱硬塞給他的配槍。他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這玩意兒，但此刻，他卻無比感激它的存在。
沒有瞄準，沒有警告。
秦明對著那根管道連線玻璃容器的脆弱介面，悍然扣動了扳機！
“砰！”
震耳欲聾的槍聲在狹窄的走廊裡炸響，和廠房的轟鳴混為一體。
子彈精準地擊中了那個介面！
下一秒，災難性的後果發生了。
失去了連線容器的約束，管道里高達一百五十多度、攜帶著巨大壓力的過熱蒸汽，如同被釋放的洪荒巨獸，以雷霆萬鈞之勢，瞬間噴湧而出！
“啊——！”
吳承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而淒厲的慘叫。他離得太近了。滾燙的白色蒸汽瞬間將他吞沒，那張還帶著錯愕與狂熱的臉，在千分之一秒內就被高溫灼燒得血肉模糊。他身上那件白色的實驗服，像是被扔進了熔爐，迅速焦黑、碳化。
他甚至沒來得及感受到痛苦，高溫就在瞬間破壞了他的中樞神經。整個人像一截被點燃的木頭，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而那股狂暴的蒸汽流，在沖毀了化學裝置後，餘勢不減，狠狠地撞在對面的牆壁上，然後向四周瘋狂擴散。整個密閉的房間，瞬間變成了一個高壓蒸汽鍋！
秦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雖然切斷了毒氣的來源，但這也可能把林瑤一起殺死！
“趴下！用溼衣服捂住口鼻！”秦明用盡全身力氣，對著門上的破口大吼。
角落裡的林瑤，在槍響的瞬間被驚得渾身一顫。她看到了吳承被蒸汽吞噬那恐怖的一幕，嚇得幾乎魂飛魄散。但秦明的吼聲，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她腦中的混沌。她雖然不知道門外是誰，但求生的本能讓她下意識地照做了。她扯下自己的外套，用最快的速度浸溼在地上因為管道破裂而流淌的一小灘冷凝水裡，然後死死捂住口鼻，整個人趴在了地面上。
高溫的蒸汽因為密度較輕，會首先充滿房間的上半部分。趴在地上，是唯一的生機！
秦明沒有停下。他把槍扔到一邊，雙手抓住被斧子劈開的、滾燙的鐵皮邊緣，不顧手掌被灼燒的劇痛，用盡蠻力，硬生生將破口撕得更大！
“李凱！趙隊！這邊！”他聲嘶力竭地呼喊。
灼熱的蒸汽從擴大的口子裡噴湧而出，撲面而來，秦明的眉毛和頭髮瞬間變得捲曲焦黃，臉上一片火辣辣的疼。
就在這時，趙立國和幾個警察終於趕到了。當他們看到眼前這地獄般的景象時，全都驚呆了。
“瑤瑤！”趙立國目眥欲裂，他看到了倒在角落裡的那個身影，不顧一切地就要往前衝。
“別過去！”秦明一把拽住他，自己則側身從那個剛剛能容納一人透過的破口裡擠了進去。
房間裡像是一個桑拿房，能見度不足半米。空氣燙得吸進肺裡都是一種酷刑。秦明屏住呼吸，憑著記憶，衝到林瑤身邊，一把將她抱了起來，然後以最快的速度撤回到門口，將她交給了外面的趙立國。
“快！送醫院！檢查吸入性損傷和中毒！”秦明嘶吼著，自己卻因為脫力和吸入了過量蒸汽，一陣天旋地轉，扶著牆劇烈地咳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