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真兇
指揮中心瞬間變成一臺高速運轉的戰爭機器。
秦明的指令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案件最肥厚的偽裝，露出了血淋淋的商業脈絡。無數警員被派出去，電話鈴聲此起彼伏，資料流在螢幕上瘋狂重新整理。
周鴻宇的商業版圖被一塊塊拆解、分析、重組。
“報告！查到一份五億金額的人壽保險！三個月前生效！受益人是……周鴻宇的副手，蘇萬！”
“報告！天恆集團正在和海外的RT資本進行一項對賭協議，如果協議簽署，天恆將獲得一項關鍵技術的授權。但協議規定，若甲方主要負責人，也就是周鴻宇，因個人原因（包括自殺或重大刑案）無法履約，協議自動作廢，天恆集團還需賠付三倍的保證金！”
“報告！我們追查到一筆價值五百萬的加密貨幣，在一個月前從一個海外匿名賬戶轉出，最終流入了一個與‘李文博’這個假身份有間接關聯的暗網地址！”
一條條線索，像百川歸海，最終都指向了同一個人。
蘇萬。
天恆集團的副總裁，周鴻宇最信任的左膀右臂，也是他的地下情人。一個在公司內外都以冷靜、優雅、手腕強硬著稱的女人。
趙立國的拳頭重重砸在桌上。
“走！去會會她！”
天恆集團，頂層會議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鱗次櫛比的摩天大樓。蘇萬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套裙，坐在主位上，神色平靜，正在主持一場關於集團未來走向的董事會議。周鴻宇的死，對她彷彿沒有絲毫影響，反而讓她更加果決。
會議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趙立國帶著秦明和一眾警員闖了進來。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凝固，所有董事都投來驚愕和不滿的目光。
“警察同志，你們這是什麼意思？我們正在開會。”一個年長的董事站起來質問。
蘇萬抬起手，示意他坐下。她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為首的秦明身上，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禮貌的微笑，彷彿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趙局長，我不記得有預約。如果是來調查鴻宇的案子，我的律師會和你們談。”她的聲音清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秦明沒有理會她，徑直走到會議桌旁，環視一圈。
“各位董事，打擾了。我來這裡，不是為了調查周鴻宇先生的自殺案。”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敲在眾人心上。
“我是來宣佈，周鴻宇先生並非自殺，而是被謀殺。我們，已經鎖定了真兇。”
滿座譁然！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蘇萬臉上。
蘇萬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她甚至輕輕端起面前的咖啡杯，吹了吹熱氣。
“哦？是嗎？那真是太好了。”她輕描淡寫，“不知道這位秦先生口中的兇手，是哪位高人？能佈下這麼一個讓警方都束手無策的局。”
“高人談不上，只是一個極度自負，又極度貪婪的女人罷了。”
秦明轉身，目光如刀，直刺蘇萬。
“蘇總，你為周鴻宇買了一份五億的人壽保險，對嗎？就在三個月前。可惜，保險合同裡有一條‘自殺免賠’條款，真是太不巧了。”
蘇萬的動作停滯了一瞬，隨即恢復自然。她放下咖啡杯，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和鴻宇的私事，好像與案情無關。買保險，是為了我們未來有個保障。”
“保障？我看是為你自己的未來鋪路吧！”秦明的聲音陡然拔高，“為了讓這份保險順利生效，為了讓那份與RT資本的對賭協議徹底作廢，從而避免集團被掏空，周鴻宇必須死！而且，必須是‘自殺’！”
“你僱傭了李文博，一個頂級的執行者。你給了他錢，給了他目標，也給了他一個匪夷所思的劇本。讓他用一種全世界都無法理解的方式，在密室中殺死周鴻宇，然後完美脫身，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密室殺人’這個噱頭上。”
秦明一步步走向蘇萬，氣勢不斷攀升。
“你算準了警方的思維定式！一個如此複雜的密室，一個憑空消失的兇手，足以讓我們焦頭爛額。我們會把所有精力都用在破解手法上，而忽略了最根本的問題——動機！”
“只要我們被李文博牽著鼻子走，你就有足夠的時間。時間去處理保險索賠，時間去穩定公司局面，時間去接管周鴻宇留下的一切！到那時，就算我們發現真相，錢已經到了你的賬上，你也已經大權在握！多完美的計劃！”
會議室裡死一般寂靜，只能聽到秦明的聲音在迴盪。董事們面面相覷，眼神裡充滿了震驚與恐懼。
蘇萬終於笑了，她靠在椅背上，鼓起了掌。
“啪，啪，啪。”
掌聲在空曠的會議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精彩。秦顧問，你不去寫小說真是屈才了。”她的臉上依舊是那種掌控一切的冷靜，“故事很動聽，可惜，你說的這一切，都只是你的猜測。證據呢？”
“證據？”秦明也笑了，“你以為你透過加密貨幣轉賬，就能抹去一切痕跡？你以為那個執行者會為了區區五百萬，就為你賭上一切？蘇萬，你太小看人性了。”
秦明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張照片，拍在蘇萬面前。
照片上，是“李文博”在一個海外銀行保險櫃前拍的自拍，他手裡拿著一份檔案。
“他收了你的錢，但他也留了一手。一份詳細記錄了你所有計劃和指令的備份檔案，存放在一個只有他死了或者被捕，才會由律師啟動並公之於眾的保險櫃裡。他不是工具，他是在用你的錢，給自己買另一份保險！”
“我們聯絡到他了。他很合作，畢竟，做汙點證人，可比當一個跨國通緝犯舒服多了。”
蘇萬臉上的血色，在看到照片的那一刻，終於褪得一乾二淨。她引以為傲的冷靜，像被巨錘砸中的玻璃，開始出現蛛網般的裂痕。
她的手指死死摳住桌面，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不……不可能……他答應過我……”她的聲音開始發抖，不再清冷，充滿了破敗的嘶啞。
“他答應你？他一個拿錢辦事的殺手，你居然信他的承諾？”秦明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嘲諷，“你算計了所有人，算計了周鴻宇，算計了警方，卻沒算到，你最信任的工具，從一開始就在背後算計你！”
“你以為你站在第五層，其實，你連第一層都還沒走出去！”
“不！！”蘇萬猛地站起來，歇斯底里地尖叫，將面前的檔案全部掃落在地，“我沒有錯！是周鴻宇！是他逼我的！他剛愎自用，他要把整個集團拖進深淵！那個對賭協議就是個陷阱！我是為了救公司！救所有人！”
她的頭髮散亂了，妝也花了，再也沒有了剛才的女王姿態，像一個輸光了一切的賭徒。
“救公司？”秦明冷笑，“恐怕是救你自己那五億的保險金，和你覬覦已久的董事長寶座吧！”
“我算好了一切……我明明算好了一切……”蘇萬喃喃自語，眼神渙散，她忽然神經質地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淒厲的哀嚎。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她癱倒在椅子上，用雙手捂住臉，崩潰的哭聲從指縫中溢位，絕望而刺耳。
曾經那個高高在上、冷靜優雅的商界女王，在這一刻，徹底碎了。
趙立國對身後的警員揮了揮手。
“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