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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暗刃初藏

綜合所有線索,專案組最終勾勒出犯罪分子的清晰畫像:身高1.74米以上,年齡在30至40歲之間,身體健壯,天南市人,落腳點就在臥牛縣模式口337路公共汽車總站附近。

有參軍史或服刑史,熟悉軍事武器,單獨作案,手段殘忍,手持一支“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目標直指軍人哨兵。

這畫像貼滿了大街小巷,也刻在了每個偵查員的心上,可那個神秘的嫌疑人,卻依舊藏在暗處,像幽靈般等待著下一次出手的機會。

時間回溯到1996年3月12日,天南市的太陽格外耀眼,金燦燦的光芒灑在柏油路上,反射出刺目的光暈。

王峰揹著沉甸甸的行李,站在車站廣場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沒有了監獄裡特有的消毒水味,取而代之的是市井的喧囂與煙火氣,這讓他有些恍惚。

他的貼身口袋裡,揣著一張摺疊整齊的釋放證書,硃紅的印章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證書上的字跡清晰可辨:王峰,39歲,天南市人,原籍河北省徐水縣,因搶劫、盜竊罪,1983年9月9日判處有期徒刑14年,剝奪政治權利兩年,現裁定釋放。

簽發單位是新疆生產建設兵團石河子新安監獄,簽發日期為1996年3月7日。

這張薄薄的紙,耗費了他14年的青春,如今終於攥在了手裡。

王峰穿著一身在石河子軍人服務社買的綠軍服,布料粗糙,卻洗得乾乾淨淨。

他的臉上刻著歲月的風霜,眼神裡帶著剛出獄的茫然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他抬手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指尖觸到粗糙的皮膚,心裡五味雜陳。

有人說他一出來就懷揣著罪惡的念頭,像開啟了潘多拉魔盒,釋放出了奪命的幽靈。

可只有王峰自己知道,那一刻,他心裡想的不是犯罪,而是兩年後站在法庭上所說的那句話:“我出來並沒想重新犯罪,我給自己設計了兩條道路,如果我能夠正常地生活下去,我就不再犯罪;如果不能,我就去搶。”

這話說得坦誠,沒有半分虛偽。

下午的陽光漸漸柔和下來,王峰揹著行李,風塵僕僕地走向北辛安的老屋。

那兩間平房是他曾經的家,承載著他與妻子、一雙雙胞胎兒女的溫馨歲月。

可如今,物是人非。

他剛走到巷口,就看到老屋的門虛掩著,漆皮剝落的門框上,還殘留著孩子們當年刻畫的歪歪扭扭的痕跡。

王峰推開門,一股塵封的氣息撲面而來,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早已消散的溫暖。

屋裡空蕩蕩的,只有幾件破舊的傢俱孤零零地立著。

他被判刑後,妻子就帶著兩個孩子改嫁了,從此斷了聯絡。

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熟悉的衚衕,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麼,卻只握住了一片虛空。

行李放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在這寂靜的屋子裡格外刺耳。

王峰靠著牆,緩緩滑坐在地上,綠軍服上的褶皺裡,還藏著石河子的風沙,也藏著他對未來的迷茫與不安。

王峰揹著半舊的帆布行李包,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包帶,指腹磨得發澀。

樓道里飄著各家做飯的香氣,蔥花爆鍋的嗆味混著紅燒肉的甜膩,鑽進鼻腔時,他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這是他闊別多年的城市味道,既熟悉又陌生。

他站在三樓那扇漆皮剝落的木門前,遲疑了片刻,指節輕輕叩了叩。

門內傳來細碎的腳步聲,緊接著,門“吱呀”一聲被拉開一條縫。

門後探出一張小小的臉,梳著整齊的馬尾辮,額前的碎髮被陽光照得透亮。

10歲的侄女仰著腦袋,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裡滿是純粹的好奇,像打量一隻突然闖入的陌生鳥兒。

她的目光在王峰身上逡巡,從他風塵僕僕的行李包,到他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最後定格在他略顯侷促的臉上,小眉頭微微蹙起,帶著幾分警惕。

“你是誰呀?”女孩的聲音清脆,像簷下的風鈴。

王峰喉嚨發緊,醞釀了半天,才想起那個在信裡見過無數次的小名,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是……丫丫吧?”

丫丫眼睛一亮,又迅速黯淡下去,依舊攥著門把手不肯鬆開:“你怎麼知道我的小名?”

“我是你大伯,王峰。”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溫和些,嘴角扯出一個生硬的笑容,“我是你爸爸的哥哥,剛從西北迴來。”

丫丫歪著腦袋想了想,爸爸確實提過有個大伯在外地,只是她從未見過。

她鬆開手,側身讓他進來,小大人似的指了指客廳的椅子:“我爸媽還沒下班,我在寫作業呢。”

屋裡的陳設簡單卻整潔,靠牆擺著一張書桌,丫丫的作業本攤在上面,字跡工工整整。

王峰沒敢多坐,怕打擾孩子學習,也怕面對這陌生的氛圍。

他站起身,拍了拍行李包:“丫丫,能帶我去爺爺奶奶家嗎?你爸爸信裡說,他們搬去天南模式口居民區了。”

丫丫爽快地答應了,拿起桌上的鑰匙揣進兜裡,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

“爺爺奶奶住的小區有個小花園,我經常去那兒玩滑梯。”她嘰嘰喳喳地說著,像只快樂的小麻雀,全然沒察覺身旁的大伯一路上都沉默著,眼神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天南模式口居民區的單元樓嶄新了許多,樓道里鋪著光潔的地磚。

王峰站在門前,深吸了一口氣,才抬手敲門。

門開得很快,母親花白的頭髮先映入眼簾,緊接著是繼父梁大叔略帶侷促的臉。

“媽,梁叔。”王峰的聲音有些沙啞。

母親的眼睛瞬間紅了,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沒說出來,只是定定地看著他,彷彿要把這多年的空缺都補回來。

片刻後,她猛地背過身去,用袖口抹了抹眼睛,肩膀微微聳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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