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羊城追蹤
他坐在招待所的窗邊,望著窗外車水馬龍的街道,眼神堅定而自信——他在等,等著那些潛藏的犯罪分子跳出來。
這無疑是當代公安刑偵史上絕妙的一筆:一位身懷絕技的刑偵專家,坐鎮南國羊城,信心十足地等待著罪惡的露頭,準備給予其雷霆一擊。
車窗外的綠浪卷著溼熱的風拍在玻璃上,周建指尖摩挲著粗糙的車窗邊框,眼底滿是震撼。
自小長在塞北的窮鄉僻壤,他見慣了黃沙漫卷、枯草連天的景象,那些被鄉親們稱作“海”的草原,雖也遼闊,卻終究少了這般靈動鮮活。
此刻,南粵大地像一幅潑灑了濃墨重彩的畫卷,成片的芭蕉樹舒展著闊大的葉片,不知名的紅花在枝頭燃得熱烈,空氣裡瀰漫著溼潤的草木清香,混著遠處飄來的淡淡海腥味,讓他這個久居內陸的人,連呼吸都覺得新奇。
“周老師,您看那邊!”身旁的苗春青指著遠方,聲音裡難掩興奮。
周建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天際線處,一片蔚藍與天空交融,那便是真正的大海。
濤聲隱約傳來,像巨獸低沉的呼吸,海面上波光粼粼,漁船點點,比他想象中任何畫面都要壯闊。
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眼眶微微發熱——祖輩們口口相傳的“海”,今日終得一見。
這美麗而富庶的南粵,於他而言,當真如人間天堂。
這些日子,周建和苗春青也算見識了南粵的風情。
街頭巷尾,粵語的軟糯腔調此起彼伏,穿短衫短褲的人們搖著蒲扇閒談,竹編的簸箕裡曬著各色乾貨。
他們嘗過彈牙鮮美的魚丸子,那鮮味兒從舌尖直竄心底;也跟著當地人學喝功夫茶,小巧的紫砂壺裡斟出的茶湯,初嘗苦澀,回味卻甘醇悠長。
戲臺子上,粵劇演員水袖翻飛,紅線女的唱腔婉轉悠揚,聽得他們雖不解其意,卻也沉醉其中。
苗春青總愛纏著當地人問這問那,手裡的本子記滿了風土人情,周建卻時時警醒,目光總不自覺地落在路邊的泥土、牆角的植被上,心裡惦記的,始終是此行的任務。
“小苗,廣州毗鄰的花縣,地質地貌與北方差異極大,咱們得去實地考察。”周建收起觀海的興致,語氣嚴肅起來。
苗春青立刻收起本子,點頭應道:“周老師,我都準備好了,工具器材都在車上。”
兩人驅車趕往花縣,剛下車便感受到了南方土地的溼熱。
腳下的泥土黏膩,踩上去陷下淺淺的腳印。
周建蹲下身,手指捻起一撮土,仔細端詳:“這裡的土壤黏性大,雨天容易積水,晴天又極易板結。”
他從揹包裡取出捲尺和放大鏡,沿著田間小路仔細勘察,苗春青則在一旁記錄資料,不時遞上工具。
接連幾日,兩人在花縣做了無數次試驗。
雨天裡,他們故意在泥地上留下足跡,不過半個時辰,雨水便將腳印沖刷得變形模糊;晴天時,烈日炙烤下的地面硬如鐵板,被當地人稱作“石刀子路面”,即便用力踩踏,也只留下淺淺的印痕,稍一颳風便蹤跡全無。
“周老師,這南粵的地面,簡直是步法追蹤的剋星啊。”苗春青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語氣裡滿是無奈。
周建站起身,望著乾裂的地面眉頭緊鎖,心裡卻已有了盤算:“越是複雜的環境,越能鍛鍊咱們的本事。
把這些資料整理好,日後遇到相關案件,才能應對自如。”
他的眼神堅定,多年的刑偵經驗讓他深知,任何看似不利的條件,背後都藏著破解的關鍵。
整理好考察結果,兩人返回廣州時,恰逢國慶佳節。
街頭張燈結綵,紅旗招展,一派喜慶祥和。
公安局的同志特意送來兩張文藝晚會的門票,邀請他們觀看紅線女主演的粵劇《拜月記》。
戲臺上,紅線女飾演的王瑞蘭溫婉動人,唱腔圓潤婉轉,臺下掌聲雷動。
周建雖心繫業務,卻也被這濃郁的文化氛圍感染,緊繃的神經難得放鬆下來。
10月2日晚,回到住處,苗春青還在興致勃勃地回味著戲裡的情節:“周老師,紅線女的演技也太厲害了,那眼神、那身段,真是絕了!”
周建端著一杯熱茶,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是啊,不愧是名家。
這粵劇的韻味,得慢慢品。”
就在這時,房門被“砰”地一聲推開,廣州市公安局的小李同志氣喘吁吁地闖進來,額頭上還掛著汗珠:“周老師!不好了,案子有了!東郊罐頭廠華僑宿舍發生了盜竊案,丟了不少貴重物品!”
周建猛地站起身,手中的茶杯險些脫手,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先前的閒適一掃而空:“是嗎?具體情況怎麼樣?”
“小苗,咱們走!”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便要往外衝。
“哎,周老師您等等!”小李連忙攔住他,“天太晚了,都快十二點了。
現場已經派人保護好了,局領導說讓您明早再去,到時候會派車來接您。”
周建腳步一頓,臉上露出幾分急切,他搓了搓手,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心裡像揣了只熱鍋上的螞蟻。
破案心切的他,哪裡耐得住等到天亮?
可他也知道,現場保護至關重要,深夜貿然前往,反而可能破壞線索。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無可奈何地說:“好吧,那就麻煩你們多盯著點現場,有任何情況隨時聯絡。”
這一夜,周建輾轉難眠。
腦海裡反覆琢磨著盜竊案的細節,猜測著犯罪分子的作案手法,眼前一會兒浮現出花縣那難留足跡的土地,一會兒又閃過大海的壯闊。
直到天剛矇矇亮,窗外泛起魚肚白,他便立刻叫醒了苗春青。
“小苗,快起來,咱們去現場。”
苗春青揉著惺忪的睡眼,一看時間才五點多,嘟囔道:“周老師,您這是一夜沒睡啊?
車不是說早上來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