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攻心戰
生產隊長早已在門口等候,他約莫四十多歲,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腰板挺得筆直,眼神精明而沉穩,一看就是個辦事利落、作風正派的人。
見到偵察員們,他連忙上前握住周建的手,語氣急切又恭敬:“周老師,可把你們盼來了!這七百多塊賣糧款,是大夥的血汗錢啊,您可一定要幫我們找回來!”
周建點點頭,臉上帶著凝重,跟著隊長走進辦公室。
還沒等他開口詢問案情,外面就傳來一陣嗡嗡的議論聲——“公安局的人來了,聽說周建也在裡頭!”
“真的假的?就是那個能順著腳印追到賊窩的周建?”
“那可不,這下有指望了,小偷插翅難飛!”
訊息像長了翅膀似的,瞬間在全村傳開,村民們的情緒一下子高漲起來,紛紛圍到辦公室附近,想親眼見見這位傳說中的破案能手。
周建跟著隊長來到裡屋——也就是存放賣糧款的地方。
屋裡光線昏暗,地面是夯實的粘土地,被人來人往踩得梆梆硬,光滑得像塊石頭。
周建蹲下身,手指在地面上輕輕摩挲著,又從口袋裡掏出放大鏡,仔細檢視每一寸地方,眼神專注得彷彿要穿透這堅硬的土層。
可看了足足半個多時辰,他的眉頭卻越皺越緊,最後長長地嘆了口氣,緩緩站起身,臉上滿是無奈。
“怎麼了,老周?”孟繼承湊過來,小聲問道,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周建攤了攤手,語氣裡帶著一絲憾然:“你看看這地面,全是粘土,踩得比石頭還硬,別說清晰的足跡了,連半點深淺變化都沒有,根本看不出任何痕跡。”
他從事偵查這麼多年,步法追蹤是看家本領,可再厲害的本事,也得有客觀條件支撐。
他不是神仙,沒有足跡這個關鍵線索,一時間也沒了頭緒。
孟繼承蹲下身看了看地面,果然如周建所說,硬邦邦的地面光滑平整,別說足跡了,連個土疙瘩都少見。
他也沒了主意,其餘幾名偵察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耷拉著腦袋,屋裡的氣氛一下子低落下來。
村民們把所有希望都寄託在周建身上,可連他都犯了難,這案子怕是真的不好辦了。
現場勘察沒找到線索,案情分析會就在這間簡陋的辦公室裡召開。
八仙桌上擺著幾個搪瓷缸子,裡面的茶水早已涼透。
一名偵察員率先開口:“隊長說,賣糧款是當天下午五點多拿回來的,夜裡就被盜了。下手這麼準,肯定是知道錢放在這兒,不像是外地人或流竄犯乾的。”
另一名偵察員補充道:“我剛才跟幾個村民聊了聊,他們也說沒見過外地人進村。依我看,十有八九是本村人作案,而且大機率是瞭解村委會情況的。”
周建坐在一旁,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眉頭緊鎖。
這些分析都合情合理,他沒有提出任何異議。
可關鍵問題是,沒有足跡,沒有物證,該從何處下手排查?
一談到這個,屋子裡頓時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有人悶頭抽著旱菸,菸絲燃燒的“滋滋”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有人把臉轉向窗外,望著院子裡焦躁徘徊的村民,眼神裡滿是無奈;還有人閉著眼睛,看似養神,實則在苦思冥想。
周建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看看那個,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臉上的皺紋因為焦慮顯得更深了,像刻上去的一樣。
“媽的,這敗家的破地!”終於有人忍不住打破了沉默,憤憤地咒罵了一句。
“要是換個鬆軟點的地,周老師早順著腳印追到小偷家去了!”
周建搖了搖頭,心裡滿是遺憾。
他何嘗不想立刻揪出犯罪分子,可客觀條件不允許,再急也沒用。
就在這時,孟繼承突然拍了一下腦門,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麼好主意,興奮地說:“既然追不出去,咱們就得另想辦法!我琢磨著,搞個攻心戰怎麼樣?”
周建愣了一下,沒聽明白:“啥攻心戰?”
孟繼承笑著解釋:“咱們開個全村群眾大會,你就在主席臺上坐。我來講幾句話,一來發動群眾提供線索,形成輿論壓力;二來用政策攻心,再借著你的大名震一震,說不定就能把那小偷給震出來!”
周建“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擺了擺手:“發動群眾、講明政策是個好辦法,可我哪有什麼大名?都是大夥瞎傳的。”
“都這時候了,你還謙虛!”孟繼承急了。
“不這麼做,咱們還有別的辦法嗎?這案子不破,咱們幾個怎麼好意思走出這個村?”
孟繼承說的是實話。
偵察員們一進村,尤其是聽說周建也來了,村民們原本躁動、憤怒的情緒就平靜了不少,看他們的眼神裡滿是信任與期盼,彷彿揪出小偷只是早晚的事。
可如果案子沒破,他們就這麼灰溜溜地撤走,村民們該多失望?說不定還會有怨言。
周建沉默了片刻,看了看屋裡一籌莫展的同志們,又想到外面焦急等待的村民,終究還是點了點頭:“行,就按你說的辦。”
孟繼承立刻叫來生產隊長,說道:“隊長,我們準備開個社員大會,一方面發動群眾,一方面給犯罪分子一個坦白從寬的機會,麻煩你去召集一下村民。”
“好嘞!”隊長一口答應,轉身就小跑著出去找人通知了。
訊息傳開,村民們紛紛湧向大隊部的曬穀場——那是村裡最大的空地,能容納全村人。
不到半個時辰,曬穀場上就擠滿了人,老老少少黑壓壓一片,議論聲、小孩的哭鬧聲交織在一起,卻又帶著一種莫名的緊張。
會場上,氣氛嚴肅得讓人喘不過氣。
幾名偵察員都站在前面的土臺上,唯獨周建面前放著一把竹椅,他端然正坐,雙手放在膝蓋上,神情平靜。
還沒開會,臺下就有人小聲議論起來:“你看那個坐著的老頭,繃著個臉,跟誰欠他錢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