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智破盜竊案
四目相對的剎那,那青年的眼神先是像受驚的兔子般猛地一縮,瞳孔驟緊,手裡攥著的柴禾“啪嗒”掉在地上。
可這驚慌不過一瞬,他很快挺直了脊背,下巴微微揚起,臉上浮起一層刻意的鎮定,甚至帶著幾分挑釁:“你憑啥盤問我?”
話音未落,裡屋的門簾被撩開,青年的母親叉著腰衝出來,嗓門尖利得能劃破寒風:“就是!平白無故的,你們憑啥揪著我兒子不放?”
旁邊的弟弟也跟著咋呼,拳頭攥得緊緊的,瞪著周建的眼神裡滿是敵意。
周建站在原地,目光一寸寸掃過那青年的腿腳,嘴角勾起一抹篤定的弧度,聲音洪亮如鍾,壓過了母子三人的聒噪:“憑啥?我就憑你那兩隻腳!”
他往前跨了一步,靴子重重踏在雪地裡,“只要你不把你那兩隻腳丫子砍掉,就休想瞞過我的眼睛!”
那青年的臉“唰”地白了,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方才的囂張氣焰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審訊室裡的燈光慘白刺眼,牆壁上的石灰簌簌掉落。
沒熬多久,那青年的弟弟就扛不住了,頭垂得像蔫了的莊稼,聲音發顫地交代:
“我哥……我哥前幾天給了我一個手電筒,還有個黃帆布袋子,說是撿的……”
供銷社主任匆匆趕來,戴上老花鏡,指尖抖著撫過那兩件東西,喉頭滾動了兩下,聲音都帶著哭腔:
“是!這都是供銷社丟的!沒錯!”
一旁的女主人也早已沒了往日的潑辣,癱坐在地上,眼淚混著鼻涕往下淌,斷斷續續地說:
“前幾天……我瞅見老大揹著人,在西炕沿下的地裡刨來刨去,問他幹啥,他還瞪我……”
幹警們立刻行動,鐵鍁挖開西炕沿下的凍土,一股潮溼的泥土氣息撲面而來。
很快,一沓沓用報紙包著的現款露了出來——整整一千四百元!
緊接著,獵槍、火藥、成捆的襪子、厚厚的糧票,也相繼從他家的牆縫、糞坑的淤泥裡被起了出來。最後,那雙沾著供銷社倉庫泥土的棉鞋,被搜了出來。
從接到報案到破案,不過一天多的時間。花家供銷社的重大盜竊案,就此告破。
村幹部望著周建的背影,忍不住衝身邊的人感嘆:“周同志的眼真神啦!要不是他來,打死我也想不到是那個老大作的案呢!”
供銷社主任卻揣著滿肚子的疑惑,拉住正要離開的周建:“周同志,我實在納悶兒。鑑別腳印那天晚上,你是怎麼一眼認出那個犯罪分子的?我看他弟弟賊眉鼠眼的,嫌疑比他大得多,你為啥偏偏把他排除了?”
周建笑了笑,掏出菸捲,卻沒點燃,指尖夾著煙,慢悠悠地說:“有人說我靠看腳印和步法認人,這話當然不錯,可光憑這個還不夠。犯罪分子都是狡猾的狐狸,得揭穿他們的假象才行。”
他往窗外望了一眼,雪還在下,“進村子以前,我就從那枚棉鞋足跡上看出來了——犯罪分子的右腿有毛病,走路有點瘸。我留了個心眼兒,對誰都沒說,怕的是走漏了風聲,打草驚蛇。”
“去那家的時候,那個老大遲遲不願露面,躲在裡屋半天不出來,我心裡就犯了嘀咕。後來他磨磨蹭蹭走進屋,步子邁得四平八穩,兩條腿看著再正常不過。”
周建的眼神銳利起來,“我當時就琢磨,這是不是他裝出來的?為了麻痺他,我故意讓他走了。他以為我沒看出破綻,剛走出屋門,那股子刻意繃著的勁兒一鬆,右腿就露了餡——那點瘸態,藏都藏不住。我一看,不是他還有誰!”
供銷社主任聽得連連點頭,恍然大悟,拍著大腿稱讚:“周同志,你不光眼力好,這腦子也夠機靈的!佩服,佩服!”
盜竊案了結,周建收拾好行李,踏上了返回赤峰的火車。
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他靠著車窗,指尖還在摩挲著那本記滿足跡特徵的筆記本。
可他剛到家沒幾天,一封急電就從河南安陽飛了過來——是河南省公安廳的邀請,請他協助偵破一起特大案件。
縣公安局領導連夜開會,最終拍板:派周建和他的徒弟苗春青一同前往。周建一聽案情重大,破案的心火“騰”地就燒了起來,連家都沒顧上多待,連夜拽著苗春青往火車站趕。綠皮火車“哐當哐當”地駛離站臺,兩人坐在硬座上,一夜未眠,翻看著手裡僅有的案情資料。
抵達安陽時,天剛矇矇亮,晨霧還沒散盡。兩人稍事休息,喝了碗熱粥,就跟著當地的刑偵人員,直奔那個已經封閉了二十八天的案發現場。
那是一間簡陋的值班室,牆壁上還留著幾片乾涸的血跡,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黴味和血腥味。
周建蹲下身,目光死死盯住地面上那枚清晰的“回力牌”膠鞋足跡。
他掏出放大鏡,一寸寸地觀察,眉頭漸漸皺起,又緩緩舒展開。
“春青,你來看。”周建朝苗春青招招手。
苗春青湊過去,順著師傅的目光看去,只見那枚回力鞋足跡的上面,影影綽綽地重疊著另一枚布鞋的足跡,淺淺的,幾乎要和地面的灰塵融為一體。
“這是兩個人作案。”周建的語氣斬釘截鐵,沒有半分猶豫。
他站起身,圍著足跡踱了兩步,又蹲下來,指尖點在回力鞋足跡的前端,“你看這裡,邊緣踩得不實,還有點向上撅嘴的痕跡。”
他站起身,比了比高度,又對著光線看了看足跡的深淺,篤定地做出鑑定:
“穿這雙回力鞋的,是個男的,年齡二十出頭,頂多二十二歲,身高一米六七左右。”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最重要的一點——這人是小腳穿大鞋,這雙鞋,八成不是他自己的。”
乾淨利落的分析,毫不含糊的結論,讓在場的專案組幹警們精神一振。連日來的壓抑和疲憊,彷彿被一陣風吹散了。
他們重新梳理了嫌疑人名單,連那些之前被排除的人,也被拉出來重新排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