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無名男屍
天剛矇矇亮,臥牛縣朱家窪子村還裹在一層薄薄的晨霧裡,雞叫頭遍的餘音剛散,村口機井方向就傳來了第一聲電機的嗡鳴。
原本沉睡的村子像被按了啟動鍵,扁擔撞著水桶的叮噹聲、村民們的吆喝聲、孩童追鬧的嬉笑聲漸漸漫開,可這份喧鬧裡,總裹著一層揮之不去的焦躁。
這年春天太旱了,自開春以來就沒下過一場透雨,地裡的麥苗蔫頭耷腦地卷著葉,土坷垃一踩就碎成齏粉,連村口老槐樹的葉子都比往年黃了三分。
“快點快點,去晚了最靠近咱家莊稼地的井口又要被佔了!”
姜淑雲挎著裝滿乾糧和水壺的竹籃,腳步不停地往村東頭的地裡趕,粗布褂子被晨露打溼了下襬也顧不上拍。
丈夫李國陽扛著沉甸甸的電機跟在後面,黝黑的臉上滿是愁容:“這旱情再熬半個月,咱那二畝小麥就得絕收。”
夫妻倆心裡都揣著事兒,腳步比平時快了一倍,等趕到機井邊時,天邊剛泛起魚肚白,果然把最順手的那個井口占住了。
李國陽麻利地接好水管,姜淑雲蹲下身擰緊電機開關,“嗡——”的轟鳴聲立刻打破了田間的寧靜,清冽的井水順著塑膠水管奔湧而出,澆在乾裂的土地上,瞬間泛起一圈圈溼潤的黑暈。
夫妻倆守在田埂邊,看著水流漫過麥根,臉上總算露出點欣慰的神色。可這舒心勁兒沒持續多久,姜淑雲忽然皺起眉:“國陽,你聽這電機聲不對啊?”
李國陽側耳一聽,電機的轟鳴裡果然摻了些沉悶的“咕嚕”聲,水流也明顯小了半截。
姜淑雲心裡一緊,她最擔心的就是井裡有雜物堵住水管——前幾天鄰村就有人因為樹枝卡管燒了電機,修花了好幾百塊。
她沒敢耽擱,一把攥住電源開關猛地拉下,電機聲戛然而止。“我看看是啥東西堵了,你扶我一把。”
她踩著井邊的石頭探過身,藉著熹微的晨光往井裡瞧,井水清得能看見井底的碎石,可水面上偏偏浮著一團模糊的黑影,約莫著是人形大小,裹著些黑乎乎的東西。
“像是個模特架子?誰家丟的啊。”姜淑雲嘀咕著,心裡卻有點發毛——這黑影看著比塑膠模特沉得多,輪廓也太逼真了。
她趕緊喊來李國陽:“你快來看,井裡有個東西,別是鐵傢伙,要是卡著泵葉就麻煩了!”
李國陽搬來塊石頭墊在腳下,趴在井口往下瞅了足足半分鐘,臉色“唰”地就白了。
他往後退了兩步,聲音都有點發顫:“不……不是模特……這輪廓、這手腳的形狀,是真東西!”
姜淑雲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剛才那點模糊的不安瞬間變成了實打實的恐懼,她抓著丈夫的胳膊:“你看清楚了?別是看錯了……”
“錯不了!”李國陽嚥了口唾沫,“塑膠模特哪有這麼沉的,你看它還往下墜呢!”
夫妻倆站在井邊,晨風吹過卻沒半點涼意,後背的冷汗把衣服都浸溼了。
“這可咋辦?”
姜淑雲聲音發飄,她活了四十多年,從沒遇過這種事。
李國陽畢竟是男人,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別慌,咱不能自己撈,萬一真是……真是死人,咱動了就說不清楚了。找曉剛去,他是治安主任,懂規矩!”
他掏出手機,手指都有點哆嗦地撥通了村治安主任李曉剛的電話,剛開口就帶著顫音:“曉剛,你快過來!村東頭機井裡,好像有個人……”
李曉剛正在給村民登記灌溉順序,一聽這話,手裡的筆“啪”地掉在桌子上。“你說啥?機井裡有人?我馬上到!”
他掛了電話,扯著嗓子喊來兩個年輕的治安員,抄起井邊常備的打撈鉤和繩索就往村東頭跑。
等他們趕到時,井邊已經圍了幾個早起灌溉的村民,都探著腦袋往井裡瞧,臉上滿是驚恐。
“都往後退!別靠近井口!”李曉剛喝止了圍觀的村民,讓兩個治安員拉著繩索,自己拿著打撈鉤探進井裡。
鉤子碰到那團黑影時,他明顯感覺到了阻力,心裡咯噔一下——果然是沉物。“拽緊了!慢慢往上拉!”
他指揮著兩個年輕人發力,繩索一點點往上收,那團黑影漸漸露出了全貌,一股刺鼻的腐臭味隨著提升的高度越來越濃,圍觀的村民們立刻捂著鼻子往後躲。
當那具高度腐爛的屍體被拉出井口的瞬間,現場徹底靜了下來,連風吹麥葉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
緊接著,不知是誰先“啊”地尖叫出聲,幾個女村民當場就蹲在地上乾嘔起來。姜淑雲臉色慘白,死死攥著丈夫的手,指節都泛了白;
李國陽咬著牙別過臉,胸口劇烈起伏。李曉剛強壓著胃裡的翻湧,掏出手機按下了110,聲音雖沉卻穩:
“喂,公安局嗎?朱家窪子村東頭機井,發現了一具屍體……”
“叮鈴鈴——”縣公安局刑警大隊的緊急電話在值班室驟然響起,剛結束通宵備勤的隊長周建抄起聽筒,原本略帶疲憊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
“朱家窪子村機井發現無名男屍?”他捏著聽筒的手指微微收緊,“我馬上到,通知技術科、法醫組全員集合,帶齊勘查裝置!”
二十分鐘後,三輛警車頂著閃爍的警燈衝進了朱家窪子村,在機井旁的田埂上停穩。
周建推開車門,一股混雜著泥土腥氣和腐臭味的氣息撲面而來,他下意識地皺了皺眉,快步走向被村民圍得水洩不通的現場。
“維持秩序,無關人員全部退到五十米外!”
他亮明身份,聲音洪亮如鍾。
正在安撫村民的李曉剛連忙應聲,帶著治安員拉起警戒帶,將踮腳圍觀的村民攔在外面。
周建蹲在井口邊,法醫已經戴好手套正在檢查屍體。
屍體裹在一塊褪色的灰色花毛氈裡,四道生鏽的鐵絲將毛氈緊緊捆住,鐵絲勒進腐爛的肌肉裡,邊緣還掛著些許碎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