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恐懼的情緒在蔓延
就這樣,十個手指依次進行,印出的不是普通的橢圓形,而是完整呈現指紋特徵的長方形。
這還沒結束,接下來還要塗滿整個手掌,分別按壓全掌和半掌紋。
一套流程下來,每個人都要在十六開的指紋卡片兩面按滿十六個不同的格子。
最後是嚴格的簽字確認環節。
在李家屯,村支書老王和民兵連長仔細核對每一張指紋卡,鄭重地簽下名字,蓋上公章。
在城裡,各單位負責人同樣認真履行著這份沉甸甸的責任。
所有取驗材料按編號裝訂成冊,最後由專人護送到設在臥牛公安局的破案指揮部。
指揮部裡,省公安廳刑偵處的高階痕檢工程師趙文峰和指紋專家們正嚴陣以待。
電腦螢幕的冷光映照在他們專注的臉上,每一份送來的指紋樣本都要經過他們犀利的目光和先進的識別系統的雙重檢驗。
“復員轉業軍人、有前科的人員,必須重點排查。”
專案組會議上,領導反覆強調這條原則。
同時,公安局內部人員,以及曾經在公安系統工作過的轉業人員,同樣被列入了重點排查名單。
對於那些外出人員,偵查員們想盡一切辦法追蹤下落。
電報、電話在縣公安局與全國各地公安機關之間頻繁往來。
遇到重大嫌疑的外出人員,專案組不惜派出精幹刑警千里追緝,誓要將指紋取驗工作做到萬無一失。
這場聲勢浩大的排查,就像用最密的篦子梳理著臥牛縣的每一寸土地。
從城鎮到鄉村,從機關到田野,幾乎無人能夠置身事外。理論上講,如果兇手真的還在臥牛,他應該無處遁形。
然而,當夜幕降臨,指揮部裡的電話鈴聲依然沒有傳來期待中的捷報。
趙文工程師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不禁陷入沉思:
這樣嚴密的排查,真的能揪出那個隱藏在暗處的兇手嗎?答案,似乎還籠罩在一層迷霧之中。
這場鋪天蓋地的走訪調查與指紋採集,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在臥牛縣激起了千層浪。
老百姓們交頭接耳,臉上寫滿了不安——“咱們縣裡出了個專殺警察的惡魔!”
這樣的訊息根本封鎖不住。且不說賀瑞忱遇害案,單是“6·6”李貴祥警官全家滅門案和“10·27”馬福林一家三口遇害案,就足以讓方圓百里的居民寢食難安。
遇害警官的親友們在悲痛中互相探問,許多案件細節不脛而走——就連兇手故意放出馬家的大鵝破壞現場這樣的刑偵機密,竟也在市井間流傳開來。
更令人心驚的是,巴彥縣警官遇害的訊息也如瘟疫般傳到了臥牛縣。
最讓百姓恐慌的是,這個殘忍的兇手在殺害李貴祥全家五口後,非但沒有遠遁,反而在不到半年內連續作案兩起,目標清一色都是配槍的公安幹警。
這種肆無忌憚的挑釁,在社會上引發了劇烈震動。
一時間,各種流言甚囂塵上。
有人說兇手身懷絕技,能飛簷走壁;有人說他專挑月黑風高夜出動;更有人說他下一個目標就是縣公安局大樓。
美麗的臥牛河依舊奔流,桃花江的波濤未曾停歇,卻都無法阻擋恐慌的蔓延。
而此時奮戰在一線的公安幹警們絕不會想到,這種謠言的陰影,將在未來三十年間持續籠罩中華大地。
公安機關內部,緊張情緒也在悄然發酵。
一位年輕民警在更衣室裡一邊換上便服,一邊對同事低語:“我媳婦現在每晚都要檢查三遍門鎖……”
他的話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份擔憂。
當專案組要求幹警便裝上下班時,除了極少數必須穿制服的崗位,幾乎所有人都默默照做了——誰都清楚,那個惡魔下手時,從不放過警察的家人。
在臨時指揮部裡,天南公安局副局長孫智凝視著牆上的案件地圖,省公安廳副廳長劉一平則反覆翻看著卷宗。
兩人相視無言,卻都讀懂了對方眼中的凝重。他們心知肚明:這個對手不僅殘忍,更在公然挑戰政權。若不能儘快破案,我黨在臥牛縣的威信將受到嚴重動搖。
雖然時值初冬,往年的這個時節,傍晚的街道本該還有零星攤販,夜市裡應該飄著烤紅薯的香氣。
但自“10·27”案發後,每到下午五六點天色擦黑,街上便行人絕跡。
偶爾出現的,只有公安局與武警的聯合巡邏隊。整座縣城彷彿被施了咒語,在夜色中變成一座寂靜的死城。
10月29日晚,“10·27”案發後的第二次案情分析會上,壓抑已久的情緒終於爆發了。
“查了自己人四個月,有什麼結果?”一位老幹警猛地拍案而起,“九個同志遇害了!破案方向到底對不對?”
會議室裡頓時炸開了鍋。
有人紅著眼眶訴說家屬的恐懼,有人直言調查內部同志是“自亂陣腳”,更有人把積壓數月的怨氣傾瀉而出:“如果早調整偵查方向,或許就不會有後面的犧牲!”
劉一平默默聽著這些刺耳的聲音,指間的菸灰簌簌落下。
雖然內心沉重,他卻也理解這些抱怨——畢竟,誰都不願相信惡魔就藏在並肩作戰的戰友中間。
會議室裡煙霧繚繞,幾十名幹警的情緒像被點燃的炸藥桶。
有人用力拍著桌子,震得茶杯哐當作響;有人紅著眼眶哽咽難言;還有人激動地揮舞著手臂,聲音嘶啞地控訴著。
劉一平靜靜坐在主位,指尖的香菸緩緩燃燒,灰白的菸灰無聲墜落。
直到喧譁聲漸漸平息,他才在桌沿輕輕摁滅菸頭,沉穩的聲音打破了寂靜:“同志們的心情,我都理解。
他目光掃過每一張激動的面孔,“正因為要集中全力破案,我們才必須排除每一個疑點。內部排查不是不信任,而是要讓我們每個人都能挺直腰桿,真正擰成一股繩!”
當他突然提出要為馬福林舉行隆重追悼會時,臺下響起一陣細微的騷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