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限期破案
調查的機器剛剛開始加速運轉,兩輛風塵僕僕的吉普車幾乎前後腳地駛入了德都縣公安局大院。
省公安廳副廳長陳續政剛從南方執行完任務,便接到訊息星夜兼程趕來;
而來自公安部三局的副處長王亮,也帶著部裡的關切與指示,自北京直飛而至,抵達了現場。
這起案件的性質實在過於惡劣。一次性三名公安幹警遇害,而且案發地點竟在縣公安局內部,這在新中國的公安史上都極為罕見。
訊息逐級上報,公安部聞訊震怒,下達了明確的死命令:此案必破,且必須限期偵破!
壓力如山,專案組將排查重心集中到了縣公安局內部。
局裡人際關係複雜,存在各種矛盾本屬常態,但矛盾激化到需要動用槍支殺人滅口的,理論上應屈指可數。
隨著排查的深入,一個人的名字迅速浮出水面,其作案嫌疑急劇上升——他就是縣公安局治安股副股長,李春樹。
時年三十一歲的李春樹,出身僱農,成分是無懈可擊的“根紅苗正”。
他早在1948年8月,年僅二十一歲時便光榮入黨,堪稱革命隊伍中培養的骨幹。
同年10月,他投身公安工作,到案發時已是一名擁有十多年警齡的“老公安”了。
自1956年起,李春樹便開始擔任德都縣公安局治安股副股長,手握實權。
在案發前,他的檔案清清白白,沒有任何政治歷史問題,在很多人看來,他的前途本該一片光明。
然而,與光明前景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與局內多人積怨已深的現實。
李春樹與部分同事之間存在尖銳矛盾,這在局內幾乎是公開的秘密。而這一切的源頭,據調查,最早可以追溯到1953年……
1953年夏天,德都縣第四區和安村發生了一起震動鄉里的慘案。李春樹的父母及弟妹四人在家中共進晚餐時,竟相繼倒地,離奇死亡!
縣公安局接報後迅速介入,經對現場殘留食物的反覆檢驗,最終出具了“食物中毒”的結論。
然而,這個結論卻未能說服悲憤交加的李春樹。
他堅信,這場悲劇的幕後黑手是與自家積怨多年的鄰居——縣公安局副局長郭顯陽的舅舅宋永謙。
兩家因宅基地等糾紛長期不睦,早已勢同水火。
慘案發生後,李春樹第一時間向公安局提出立案偵查宋永謙的強烈要求。
鑑於案情重大且涉及內部人員親屬,縣公安局對此高度重視,指定時任治安股副股長、負責刑事案件的盧成專辦此案。
盧成作風嚴謹,在隨後的數年間進行了大量走訪調查,並先後兩次將死者胃內容物及現場食物樣本送往東海省公安廳和第一軍醫大學軍事法醫科進行權威化驗。
所有鑑定結果均一致表明:四人確係誤食有毒食物導致中毒身亡,並無他人投毒證據。
儘管有了層層權威結論,李春樹卻始終拒絕接受。
他固執地認為,辦案人盧成因宋永謙與副局長郭顯陽的親屬關係而徇私枉法,刻意包庇。
這股無處宣洩的怨恨,最終轉化為對縣公安局領導和相關辦案人員的深切敵意。他甚至在公安局辦公室內多次公開揚言:
“此仇不報,誓不為人!定要讓他一命抵一命,不雪此恨,我絕不離開公安局!”
然而,家庭的悲劇僅是李春樹與組織矛盾的開端。
1958年2月,縣裡為充實基層力量,決定從直屬機關選派部分幹部下鄉任職,李春樹被列入名單,擬下派至四平鄉擔任組織委員。
對此安排,他表現出強烈的牴觸情緒。
恰逢此時,天南市向德都縣進行移民安置,局內人手緊張,局領導便臨時調整,先派其前往天南市負責接收移民工作,並順便為縣看守所採購一批戒具。
誰知李春樹抵達天南後,竟將公務全然拋諸腦後。
他未購買任何戒具,反而將攜帶的五百元公款挪作私用,為自己購置了衣物等個人物品。
事件敗露後,縣公安局與政法整風核心小組對此高度重視,鑑於其行為已構成嚴重挪用公款,當即決定對李春樹予以停職,責令其深刻反省並交代問題。
挪用公款事件如同一道深刻的裂痕,讓李春樹與縣政法整風核心小組成員——縣公安局第一副局長劉山、張錫珍之間的關係徹底破裂,勢同水火。
專案組研判認為,若兇手真是李春樹,那麼當晚那通指名找盧成的詭異電話便有了合理解釋:
盧成正是當年認定他全家“食物中毒”的辦案人,而劉山、張錫珍則是停職處分他的直接領導。
舊恨新仇,構成了強烈的作案動機。加之他身為治安股副股長,具備極強的反偵察能力,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他的嫌疑都如同黑夜中的燈塔般明顯。
李春樹被列為頭號嫌疑人後,針對他當晚行蹤的調查立即展開。這一查,他的嫌疑更是有增無減。
原來,在李春樹停職期間,縣公安局正積極響應號召,開展“工作躍進”運動。全域性上下都在突擊清理積壓案件,日夜加班進行審訊。
由於人手極度緊缺,1958年3月20日,局領導臨時決定讓尚在停職反省的李春樹頂上一班,與幹警焦柏生一組負責夜間審訊。
巧合的是,副局長劉山和張錫珍因準備次日公出,當晚就住在局長辦公室的小火炕上,並未回家。
夜幕下的縣公安局辦公樓,只有幾間辦公室亮著昏黃的燈光。
晚間審訊過程中,不知何故,李春樹獨自來到了劉山副局長的辦公室。
門內短暫的交談聲很低,無人知曉具體內容。
隨後,令人詫異的是,李春樹竟將劉山的辦公室臨時改為了審訊室,在裡面審問起犯人來。
當晚11點50分,審訊結束。
眾人簡單吃完夜餐後,李春樹對焦柏生說了句“我回家了”,便消失在夜色中。
然而,從他離開單位那一刻起,其後的行蹤便無人能夠說清,成了一個巨大的謎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