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new Chapter 1 公寓
暴雨依舊沒有變小的勢頭。
從城市中飄來的烏雲越來越多，已經將整個聚居地的上空覆蓋，蔓延到了遠處的海灣。
傍晚的天空幾乎要完全黑下來，凜冽的狂風帶著雨水穿梭在樓宇間空蕩蕩的街道，三層樓高的行道樹被風吹向一側傾斜，伸出的樹枝不斷的拍打著十字路口處一座公寓高高的牆壁。
而在這座公寓四層的一扇玻璃窗後，一位黑髮男孩把手按在在緊閉的窗戶上，看著雨水順著面前的玻璃劃過，留下一條條水痕，將窗外的景象扭曲。
“他們又不會回來了。”
男孩沉悶的說道，緊接著把額頭貼在了冰冷的玻璃上，深棕色的眼睛看著天邊的那片黑暗。
冷色的閃電劃過天際，緊接著便是隆隆的響聲，額頭上的玻璃開始震輕微動起來，屋外的暴雨也變得更加猛烈。
這時候，彷彿忽然想到了什麼，他從窗戶前縮回腦袋，轉過身看著身後黑洞洞的房間。
這是一間臥室，不算寬敞但也不會顯得狹窄，一張床放在屋子的裡側，旁邊則是一個嵌在牆壁裡面的壁櫥，敞開的櫥門中，一半掛著幾件衣服，另一半則被釘上了幾層木板，上面放著許多書和其他一些小物件。
正對著房門的牆壁上貼著許多的男孩照片和海報，其中最大的一張照片看起來是全家福，畫面裡，男孩和他年輕的父母正在衝著鏡頭做著鬼臉，背景是一座位於海灘邊的摩天輪。清晨的陽光照在對年輕夫妻的臉上，染紅了他們灰色的瞳孔。
男孩一聲不吭從窗臺前轉過身，閃電照亮了他的身上的藍色格子衫。
他走出臥室來到了同樣漆黑的客廳，向著對面的樓梯走去，來到了二層的閣樓。
黑暗中，他走到了一扇敞開的房門前，閃電的亮光從對面牆壁上狹窄的窗戶裡照進來，照亮了這間小小的閣樓裡的一張床。
男孩站在門口，藉著閃光打量著空蕩蕩的房間，好像在尋找什麼。
他伸出手，開啟了旁邊牆壁上的開關，灰暗的燈光在頭頂漸漸亮了起來，一個女孩低著頭蜷縮著的身影出現在床邊的牆角。
“喂。”男孩看到她沒有抬頭，便衝她說道。
女孩好像被嚇了一跳，她抬起頭，看著站在門口的男孩，連忙慌張的站了起來。
“早點睡覺，明天一早還要去參加畢業聚會呢。”男孩沉悶的對女孩說道。
女孩穿著一件淺粉色的睡衣，垂到後背的金髮在燈光的映照下顯得有些發紅。她站在床邊，兩隻手不安的攥在身前。
女孩聽了他的話，一聲不吭的低著頭，金髮下的臉顯得猶豫不決。
“嗯……可是……明天陳阿姨和唐先生就要回來了呀。”她低著頭，小聲的說道。
一道刺眼的閃電劃過窗外，雖然還沒聽到雷聲，女孩已經被嚇了一跳，她的身子顫抖著，雙手緊緊的抱著自己的身子。
“那又怎麼樣？”男孩忽然變得有些急躁起來，他盯著女孩說道。
隆隆的雷聲傳來，破舊的玻璃窗開始有些顫抖。
“我……我想在家裡等他們。”女孩的聲音都有些顫抖起來，她依舊不敢抬起頭，不知是害怕閃電還是面前的男孩。
“不行，你必須和我一起去。”男孩立刻說道。
“可是……我還沒有畢業啊……還差一年……”女孩小心翼翼的說道。
“這些都無關緊要，”男孩抱著手臂，對女孩生硬的說道，“明天早上等雨停了，我們就要去集合地點，沒有商量的餘地。”
女孩抬起頭，露出藍色的雙眼，雖然臉上的表情顯得有些難過，但她卻好像已經接受了男孩的要求，沒有再反駁一句話。
又是一道閃電，白色的光芒閃過窗外的天空，嚇得女孩叫出了聲，身子不由得貼在旁邊的牆壁上。
為什麼她這麼害怕閃電，雷聲又不是很響。
男孩看著她不斷顫抖著的女孩，心裡這麼想到。
“早點睡。”男孩對她說道，然後便轉身向屋外走去。
“你可以開著燈睡覺，這裡平時也沒有人在家，電力配額還剩下不少。”走到門口時，男孩停了一下，衝著房間裡說道。
緊接著，他沒有去管敞開的房門，離開了二層的閣樓，向著樓下走去。
男孩來到了黑洞洞的客廳裡，坐在了就在樓梯旁的沙發上。
對面的牆壁上的一個螢幕閃著亮光，從廚房照過來的閃電讓客廳裡的傢俱不時出現在男孩的眼前。
已經有多久沒有開啟過了？
男孩呆呆的看著掛在牆壁上的電視漆黑的螢幕，心裡回想著。
聚居地裡面幾乎所有人的家裡都沒有電視，因為根本沒有電視訊號可用。
男孩從沙發上起身，走到了電視旁邊的一個架子前，目光掃視整個木架。
一臺藍色的音響放在架子的底層，渾圓的塑膠機身邊還有一個書本大的平板電腦，銀色的金屬機身上面滿是磕碰的凹痕。
而在上層，散落的擺放著幾個手掌大小，玻璃板一樣的手機。在閃電的照射下，光滑的表面沒有一點裂痕。
男孩看著放在旁邊的一個方形的黑色塑膠盒子。
那是一臺遊戲機，是他八歲時的生日禮物。
他還記得小時候他和爸爸一起玩上半天的情景，現在回想起來真的感到有些不真實。
不僅是因為當時根本不可能會有這麼多的電力來供給這臺老舊的遊戲機，更是因為現在男孩已經許久沒有見過爸爸能在家裡呆上一下午了。
男孩沒有去碰遊戲機，他離開了客廳，向著自己的臥室走去，在進入房門後，趴在了柔軟的床上。
黑色的頭髮遮在男孩的額頭上，他側著臉，呆呆的看著牆壁上的壁櫥，身後的閃電不斷的照亮面前櫥架幾個精緻的汽車模型。
這些都是他們從城市裡帶回來的，記得當初男孩天真的期待著他們外出去幹所謂的工作，因為每一次他們都會帶給他帶來好玩的東西。
然而，如今男孩早就已經失去那份熱枕。
漸漸的，他們外出的越來越頻繁，經常一大早出門，直到晚上甚至第二天才會回來。
後來，男孩去了學校，一年以來，他的父母從來沒有去過學校一次。
男孩用手把被子抓起來，枕在頭底下。
更糟的是，在上個月，這個名叫麗莎的女孩又闖進了他的家裡，雖然她的到來讓父母在家多呆了幾天，但明顯那時候女孩是他們最關心的人，
現在，他們已經離開公寓有一個星期的時間了，而今天是約定回家的日子，但他們並沒有出現。
男孩翻了個身，發覺屋裡已經完全黑了下來，風聲與雷聲都被隔絕在了窗外，公寓裡一如既往的寂靜。
男孩眨了眨眼，在閃電的間息中，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不要再考慮這些事情了，明天可是很重要的日子。
男孩這麼想著，把兩隻手放在腦後，閉上了眼睛。
但願明天是個好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