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exile Chapter 32 承諾
“就這麼多了。”
書本合上的聲音幾乎聽不見，房間裡又一次安靜了下來。
陽光透過牆上的視窗照進身後櫃子中，玻璃將一部分光線反射在了屋頂的天花板上。
安的手臂緩緩的沉了下去，手中的書被滑落的衣袖遮住。
我站起身，走到了她的身邊。
安的眼睛一動不動的看著對面的牆壁，黑色的長髮零散的披在白色的長袍上。
“我們走吧。”我對她說道。
安沒有反應。
我伸出手，把書從她的手中拿了過來。
安終於緩過神，她眨了眨眼睛，伸出手用長袍的袖子揉了揉眼睛。
“你……你這麼快就找完了麼？”
安放下手臂，抬起頭看著我，揉的發紅的灰色瞳孔依然溼漉漉的，在陰影中微微發亮。
“根據你所讀的，這些人臨死前一定已經用盡了所有的資源，沒有什麼可找的了。”我說著，想要把書扔在地上。
安看見了，連忙抓住我的手臂。
“還給我。”安的長袍在我眼前擺動著，她伸著手，想要搶過我手中的書。
“為什麼不扔掉，這本書已經沒用用處了。”我不耐煩的一隻手拉住安的手臂。
“可是……這本書……”安依舊不甘心的晃動著手臂，但完全不能掙脫我的手。
“不行。”我說著，把書扔在了屋裡面的牆角處，幾頁紙從書上脫落，飄在身前的半空中。
安呆呆的看著空中飄落的那幾頁暗黃色紙，又想要走過去把書撿起來。
我用力抓住安的手臂，這時安開始拼命地掙扎起來，一隻手不依不饒的使勁拉扯著我的手臂，想要讓我鬆開手。
她怎麼總是忽然變得這麼奇怪。
我實在忍不住了，兩隻手一把將她的兩支手臂扯到她的身後，硬生生的把她拽出了房間。
“放開我！”安拼命地掙扎著，長袍拖在地面的枯葉中，發出莎莎的響聲。
這時，我忽然發覺安的聲音中帶著哭腔，我把她的身子轉過來，這時才發現她灰色的眼睛中已經滿是淚水。
“放開我！”她拼命地掙扎著，尖銳的叫聲顫抖而又充滿了恐懼。
我有些驚訝，下意識的鬆開手，安立刻掙脫開，哭著的跑向了臺階下面的座椅，把自己瘦小的身子蜷縮在上面，臉埋在長袍中。
她是怎麼了？我知道自己的力度肯定沒有弄疼她。
我幾步走到椅子前，看著她小聲的啜泣著。身邊傾斜的陽光照幾乎要和地面平行，現在的時間已經不早了。
“快走。”我不耐煩的對她說到。
安依然埋著頭啜泣著，長袍下的身軀不住的顫抖著。
“你就一點不覺得難過麼？”
忽然，安抬起了頭，淚汪汪的眼睛盯著我說道。
“我不會為了幾堆骨頭而難過。”我抱著手臂，冷冷的說到。
“可是，他們曾經是像我們一樣的人啊……為什麼他們最後會變成那樣……那麼的……殘忍。”安的聲音柔弱而又顫抖著，灰色的眼睛看著我，流露出一絲恐懼。
“我不知道。”我淡淡的說到，“我沒有經歷過他們處境，所以我沒有權利去對他們進行評價，也不會為了他們的行為感到難過。”
安吃驚的看著我，眼淚依然在流出來，滴在長袍上，打溼了腿上的一小塊。
“你……我們會不會也會變得和他們一樣。”安又抱緊了身子，蒼白的臉上滿是淚痕，灰色的眼睛直視著我。
她是在害怕我。
“我不會殺你的，你對我來說還有用處。”我感到更加的不耐煩，她一直在說著完全沒有意義的話。
安看著我，臉上的表情變得很複雜。
“就像那個薩沙一樣麼？”她看著我，聲音忽然變得有些冰冷，流著淚的眼睛也暗淡了下去，“我活著的目的就是因為我對你還有用麼？”
某種意義上，她說的確實沒錯。
一直以來，我就是在利用她，安的心裡也清楚這一點。
“那麼……當我對你沒有用處的時候，我會有和薩沙一樣的機會……結束自己麼？”
安的聲音沙啞著，依舊流淚不止。
“我不會讓你有機會的。”我語氣不變的說道，“我建議你也不要去嘗試那麼做，包括逃跑，我也不想把你的手腳一直綁起來，那樣會造成太多麻煩。”
“你現在的自由是靠實際行動換來的，你之前一直做的很好，所以我才沒有對你做出限制，而你現在正在做的事情正在讓我考慮改變之前的想法。”我依舊抱著雙臂，看著椅子上的安，繼續說到。
安好像沒有聽到我說的話，她緩緩的低下了頭，哭泣的聲音小了許多。
這時，一片白色的花瓣忽然飄進了視野中，在我的眼前旋轉著下落。而當花瓣落在腳下時，我才發現教堂屋頂下的空中又一次被落下的樹葉充斥著。
傾斜的夕陽順著破碎的玻璃橫穿整座教堂，光線被一片片飛舞的樹葉與花瓣遮住，陰影照在我身後盡頭高聳的牆壁上，隨著樹葉的飄落緩緩的向下漫延。
周圍漸漸暗了下來。
“哥哥曾經對我說過，除了他，不要相信任何人。”安忽然喃喃的說道。
她依舊蜷縮的坐在長椅上，白色的長袍在夕陽下紅的發亮。
“他告訴我，如果其他人發現了我，就只會傷害我。”安緩緩的抬起了腦袋，灰色的雙眼無神的看著我。
“我說過，只要你能保證我的安全，我也不會傷害你，這是我保證過的事情。”我盯著她的眼睛說道。
頭頂的陰影越來越近，低端的樹葉已經飄到了教堂的半空中。
安的身子揹著陽光，長髮下的臉處在了陰影中，看不清楚表情。
“哥哥從來沒有承諾過要保護我。”安淡淡的說到。“他也許以為自己曾經對我許下過諾言，但我知道，他從來沒有對我這麼說過。”
這時候，頭頂穿來了沙沙的響聲。
我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樹葉怎麼會把陽光遮擋的這麼徹底。
“他只是一直默默的保護著我，不讓我被別人發現，不願讓我接觸到這個世界。”安的聲音溫和而又平靜。
我看著頭頂漫天的陰影，忽然發覺並樹葉和花瓣遮住並沒有遮住陽光，它們在陰影種飄飛著，偶爾反射出夕陽的光芒，在覆蓋屋頂的陰影中閃爍著。
“你知道他對我許下的第一個承諾是什麼嗎？”安抬起頭，雖然陰影遮住了她的臉，但我能夠感覺到她在盯著我。
我面無表情的看著她，身後的手摸向了腰間的那把半個手掌的手槍。
“他在家裡，對我承諾，如果有一天事情變得糟糕起來，他保證會由自己來結束我的痛苦……就是用他給我的把手槍。”
我舉著手槍，又一次對準了她。
頭頂的黑影已經漫延到了離地面不足十米的地方，我已經能看清那些黑影的本體。
是那些漆黑的鳥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