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exile Chapter 19 橋
太陽初現在地平線，天空清澈明亮，傾斜的陽光從東面穿透樹林，照在一側接近五米高長滿青苔的斷橋上。
“還有多遠？”我衝著走在前面的安問道。
“穿過這座橋，大概再走一個小時左右吧。”安喘著氣，髮根被汗水打溼。
“已經走了一個晚上了，我們能休息一會兒麼。”安停在下了腳步，氣喘吁吁的弓著身子，靠在橋墩邊的一課樹下，看著我懇求的說道。
“我們並沒有走了一個晚上，你途中已經休息了四次了。”我瞪著她說道，“你是在故意拖延麼？”
“我沒有。。。”安伸出手想擦掉額頭上的汗，卻突然疼的叫出了聲，她顫抖的放下手，我看到她的額頭上多了一道血漬。
“怎麼了？”我走到她身邊。
“沒。。。沒事。。”安向後退了幾步，躲閃著我。
我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摸了摸她額頭上的血漬，發現並沒有傷口。
我抓起她的右手手腕，把她的手掌攤開。
藉著一道細細的光線，被血染紅的幾片透明的碎玻璃躺在她的手心，風乾的血塊把玻璃和皮膚黏在一起。
“這就是你回家去找的東西？”我問道。
“嗯。。。只是已經壞掉了。”安低著頭，眼睛看著別處。
“這一路上你一直攥著這個東西？”我說道。
安點了點頭。
“為什麼？那是什麼東西。”雖然覺得很蠢，我還是問了出來。
“這。。。這是哥哥送給我的，當我還是個小孩子的時候就給我了，它原本是個播放器，使用太陽充電，可以製造音樂。”安小聲說道。
我根本沒聽懂她說的是什麼意思。
“這麼說，這東西是不是比你的手還要重要？”
她盯著自己手上的碎片，灰色的瞳孔舒展著。
“這曾經對我來說就是整個世界。。。”
安看起來很難過。
她把手伸進了吊帶衫的口袋裡，又摸出了另一塊塊碎掉三分之一的玻璃。
她舉著碎片，對著陽光，。
“好希望能有辦法修好它啊。”
安的表情充滿了憧憬，陽光下，白色的吊帶衫裡，她的身軀透過光顯得更加單薄，棕色的長髮也看起來宛如淡金色，灰色的眸子中閃爍著碎片折射出的幾道彩色的陽光。
我忽然發現有些愣神。
“我們。。。去那邊吧。”我說到。
我讓她坐到斷橋底下的一塊石墩上，這裡既有陽光而位置也比較隱蔽。
“我不覺得有辦法能把它修好。”我說著，抓住她的右手手腕，開始把玻璃碎片從從她的手中挑出來。
安疼的擠出了眼淚，而當玻璃全部被挑出來，我又用一小塊布包住她的手掌。
“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我紮緊布帶，說道。
安小心的動了動右手，看得出她還是很痛。
“你應該慶幸那顆子彈沒把你的手掌打穿。”我說。
“你。。。你之前也經常給別人包紮麼？你看起來好像很熟練的。”她抬著頭看著我。
“不，我只是給聚居地的一個孩子包紮過，他被廢棄建築的瓦片砸破了頭。”我說。
“哦。。。我還以為你是個醫生，經常給傷員包紮呢。”安小聲的說。
“我們不需要醫生，牧師是我們唯一懂得如治療疾病的人。”我站起身，準備繼續前進。
“可是。。。那些受傷的人怎麼辦？”安好奇的問，“。。。那些被動物傷到的人。”
“根本沒有傷員，在行動中我們不可能冒著死更多人的風險去救那些失去戰鬥力的人。”我平靜的說。
“所以。。。所以你們就把他們丟在那裡不管麼？”安的表情變得慘淡起來。
我點了點頭。
“可是他們都還有機會的不是麼？”
“但受傷的人需要更多的人照顧，需要消耗更多的資源，這不划算。”
安縮回手，嘶啞的說道：“你們怎麼能這樣。。。這。。。以前的人甚至可以為了別人犧牲自己的。。你們。。。”
“受傷的人犧牲自己，讓聚居地變得更安全。”
“可他們不一定都是自願的啊。。。誰會想要死呢。。。”
“你的哥哥之前就想讓你死不是麼。”我說道，安則呆呆的看著我，“他認為這個世界對你來說只有痛苦，死了也許更好。”
“哥哥。。。他不知道。。。”安雙手攥在一起，低著頭喃喃到。
“那麼，你為什麼還活著呢？”我突然問她。
“什。。。什麼？”她抬著頭，詫異的看著我。
“我和顧之前是為了聚居地而活，現在我是為了奪回聚居地而活著，那麼十幾年來你又是為了什麼而活著呢？”我盯著她。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不想待在那個地下室一輩子。。。”
“那麼現在你已經出來了，你現在又為什麼要活著呢？”
“我。。。”安看著地上的玻璃反射的陽光，輕聲說道，“我不知道，我。。。我只是不想我死的時候，全世界一個傷心的人也沒有。。。”
她的話讓我的腦袋突然一陣空白，我的身邊死去了那麼多人，我從來沒有所謂傷心過。
安低著頭，伸出一隻手摸了摸眼睛，她肯定是又想到了她的哥哥。
“如果你死了。。。我是說假如，梅森，我肯定會很傷心的。”安抬頭看著我，語氣堅定的說。
我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麼，但我突然害怕她會繼續問我。
但她只是盯著我，閃著淚光的臉上又是那個充滿期待的表情。
我不由得把目光挪開。
幾條細細的水流順著橋頂的一側的缺口流了下來，落在一片巨大的樹葉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我沒有說話，直到陽光突然跨過橋墩邊的樹枝照進我的眼睛。
我下意識的動了動。
“繼續。。。繼續走吧，我們不能停下。”我說道。
“嗯。”安眨了眨眼，站起身，順著橋的方向望去，“我們就快到城市了，那裡有很多有趣的東西呢。”
有趣的的東西？我只知道那裡有許多野獸。
“我可以帶你參觀一下我的家，”安忽然變得高興了起來，“除了我之外，還從來沒有人去過那裡呢。”
我有些疑惑，她的意思是顧也沒有去過那裡麼？
我沒有問出來，因為我知道那會讓她再次想起顧的死。
“嗯，快走吧，不要浪費時間了。”我說對她說。
安點了點頭，走在了我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