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火光
梅森從七米高的樹枝上落下，一腳踩在榕樹三米高處的一個凸起上，然後順勢穩穩的落在了滿是枯葉的地面上。
“梅森。”
這時，安娜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他抬起頭，看到她微微蜷縮起身子，從樹枝上跳下。
梅森伸出手，在女孩的身子落在地面上前抓住了她的衣服，幫助她減弱衝擊力。
安娜在他面前站穩了腳，梅森鬆開手，把身後的狙擊槍拿在手裡，環顧四周寂靜的森林。
“發生了什麼？”安娜也把弓拿在手裡，看著他問道。
“我發現了兩隻動物，但在開槍前它們身邊發生了爆炸，同時也失去了它們的蹤跡。”梅森一邊說，一邊開始朝著剛剛爆炸的方向跑過去。
“只有兩隻？沒有動物群？”安娜跟在身旁繼續問道。
“嗯。”
“你覺得它們被炸死了麼？”
“看起來是的，但我們需要確認。”梅森回答。
寂靜的森林，厚厚的落葉鋪滿了樹林間的地面，蓬鬆的枯葉讓鞋有些打滑，拖慢了一些他們的速度。
樹木的黑影從身邊飛快的閃過，梅森一邊跑，一邊時不時的把狙擊槍的瞄準鏡舉到眼前，確認他們沒有偏離爆炸的方向。
半分鐘後，不遠處的樹木間已經開始能夠看到一些爆炸留下來的火星。梅森知道已經離爆炸的地點很近了。
這時，梅森開始放慢了自己的速度，同時把手伸到了安娜的身前，示意她停下來。
雖然看起來這次爆炸的威力並不是很大，但也不能排除原因可能是埋著幾十年前的戰爭中遺留下的地雷，梅森以前就曾經見到過這種情況。
隨著速度逐漸放緩，他們最終停在了倒在地面上的一棵樹幹前。梅森緊接著舉起槍，一邊注視著面前昏暗的樹林，一邊開始慢慢的向前移動。安娜舉著弓箭，不近不遠的跟在他的身後，監視著梅森的視野盲區。
火光越來越近，暗紅色的光線照亮了地面上的一些植物。
藉著比較明亮的月光，前面不遠處的草地上一團覆蓋著火苗的物體出現在了視野中。
梅森立刻把槍對準了那裡，靜靜的向它靠近。
燒焦的味道傳來。
乾枯的草地上，一個被燒掉一半的動物頭部躺在那裡。
“這是什麼動物？”安娜走過來，看著地面上的頭說。
“看起來是狼。”梅森看著它沒被燒掉的那半邊頭部，上面還能看到一些沒有被燒焦的灰色毛髮。
“狼的體形應該要大得多吧，而且它們不是都有外骨骼麼。”安娜有些奇怪的問道。
“成年狼的體形很巨大，但幼狼的體形只比野狗大一些，而且也沒有長出成年狼那樣的外骨骼。”他回答著，同時蹲下身，更近的打量著幼狼的屍體。
幼狼是十分罕見的，梅森曾經在城市附近的廢墟間見到幼狼的蹤跡，不過還從來沒有近距離的接觸過。狼群每次出現在聚居地周圍時，從來都沒有任何幼狼跟隨。這讓梅森感到更加的疑惑，他想不明白為什麼會有幼狼出現在這裡。
這時，安娜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梅森抬起頭看到她指了指左側一個正在著火的草叢。
梅森繼續舉起槍，站起身走到了草叢邊，看到後面的草地被爆炸燒出了一塊黑乎乎的空地，露出深色的土層，覆蓋在周圍邊緣的草叢也都被爆炸點燃，泛著火光。
看來這不是地雷造成的，因為爆炸點附近沒有任何深坑產生。
忽然，一聲尖銳的嘶鳴聲從前方傳來，梅森立刻舉起槍，朝著聲音的方向走去。在繞過爆炸點旁邊的一棵樹後，又一隻幼狼出現在了視野中的草叢間。
梅森看著地面上的東西，放下了手中的槍，感到血腥味瀰漫在四周。
這頭幼狼還活著，它倒在地上，撕裂的鼻骨下露出尖銳的牙齒，喉嚨發出一陣陣刺耳的嘶吼聲。它的嘴不斷張和著，彷彿還想要撕咬什麼，即使它的半個身子已經在爆炸中被炸的粉碎，內臟在草地上攤開一片。
幼狼的叫聲越來越大，瀕死的嘶鳴聲迴盪在森林中。
這時，安娜默不作聲的走了過來，熟練的拉動手中的弓，把一根弓箭射進了地面上幼狼的眼睛中。
‘沒有必要浪費子彈。“她說著，把弓箭又拔了出來，放回身後的箭筒中。
“我有刀。”梅森看著安娜，手裡拿著剛才從衣服裡掏出來準備用的短刀。這是一把只有手掌長的銀刀，梅森一直都隨身攜帶著。
“反正也不會浪費弓箭。”安娜看著他，聳了聳肩。
地面上的幼狼停止了嘶鳴，血肉模糊的身體微微抽搐了幾下，很快就不動了。
梅森站起身，剛想要舉起狙擊槍確認剛剛幼狼的聲音是否吸引來了其他動物，卻忽然瞥到一個人影出現在不遠處的一棵樹後面。
他默不作聲的舉起槍，把瞄準鏡對準遠處的人影。冰冷的月光中，那個人正把半個身子躲在一棵樹後面，遠遠的望著他們。
森林間昏暗的光線還不足以讓梅森看清她的臉，隔著草叢，隱約中只能看清一頭披肩的長髮，在月光下微微泛出金色。
他愣了一下。
難道是昨天行動中遇到的那個女孩？可是她完全沒有理由會出現在這裡。
正當梅森這麼想的時候，那個身影忽然消失在了樹後面，向著遠處的樹林跑去。
“要追過去麼。”安娜這時對他說，她也同時發現了那個人影。
“嗯。”梅森微微點了點頭。
雖然還不能確認那個人的身份，但不管是誰，此時都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梅森放下槍，看著那個身影朝著遠處跑去，準備追過去。
然而還沒等他邁出一步，一聲熟悉而又陰冷的吼聲突然從前面的樹林傳來。
梅森和安娜頓時愣在原地。
這是狼的叫聲。
陰鬱的聲音穿透密林，月光中一個巨大的黑影忽然出現在遠處的河岸邊。
梅森立刻把瞄準鏡對過去，成年狼接近四米高的身軀幾乎填滿整個視野，由於光線太暗，他看不清楚它的動作，也分辨不出它的頭在哪裡，只能看到它身上稜角分明的外骨骼，在月光反射出幽暗的光線。
“要不要發訊號。”安娜依舊盯著遠處，低聲問道。
“再等等，現在還沒有看到其他狼出現，或許它只是一個誘餌，真正的狼群可能不在這裡。”梅森看著那頭狼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裡。
正常來說，狼群是絕對不會單獨行動的，智力很高的它們很清楚成群行動才是最有效的方法。
那個人哪去了？
梅森忽然想到這個問題，同時意識到這頭狼出現的位置就在剛才人影的附近。他迅速的把瞄準鏡對準人影最後的位置，沒有看到任何東西。
也許那個人已經被狼殺死了。他心裡想到。
“梅森！”忽然，安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他立刻把瞄準鏡轉回去，而狼巨大的黑影已經不在原地。眼睛離開瞄準鏡，這時梅森才發現狼已經衝到了距離他們只有二百多米外的樹林間。
“準備好弓。”梅森對安娜說著，一邊重新瞄準快速移動在一棵棵樹木後的狼。
還是不能辨認出它頭部的準確位置。
雖然狙擊槍的子彈可以穿透外骨骼，但同時威力也會大大減弱，只有命中頭部才能對狼造成致命的傷害。
梅森繃緊手臂上的肌肉，狙擊槍的槍托抵在肩膀上，扁平的槍口死死的對準遠處的狼，眼睛略微離開瞄準鏡。
十字鎖定狼的身影，右手扣住扳機。
火焰在槍口崩裂，伴隨著幾乎撕裂耳膜的爆炸聲，一道流光射向百米外的森林深處。
梅森繼續按住扳機，用盡全力克服狙擊槍巨大的後坐力，把槍口始終對準移動中的狼。伴隨著接連不斷的流光劃過漆黑的樹林，五發接近十釐米長的子彈射穿彈道上的樹木，撕開樹幹，飛向百米外的狼。
瞄準鏡裡，子彈擊穿狼的外骨骼，發出閃爍的火焰。
他鬆開扳機，全然不顧肩膀上由於巨大的後坐力帶來的劇痛，把眼睛貼上瞄準鏡，看向那隻成年狼。
雖然不知道一共中了幾發子彈，梅森看得出但那頭狼明顯在減速，最終停了下來。
他看到了機會，眼睛離開瞄準鏡，再次扣住扳機。
爆裂聲再次在耳邊接連不斷的響起，火光照亮了周圍的樹木，雙腿感受到槍口傳來的一陣陣衝擊。
兩秒內，彈夾剩下的子彈被打空，不用瞄準鏡梅森也能看到那頭狼已經改變了方向，朝著河岸迅速的移動，很快就再一次消失了。
他透過狙擊鏡，看著遠處月光下空蕩蕩的河岸，確認狼已經離開了。
森林又一次陷入一片漆黑中。
成功了麼。
梅森鬆了口氣，全身的肌肉漸漸放鬆，汗水從頭髮下流出，劇烈的疼痛從右肩擴散，拿著槍的雙手開始控制不住的顫抖，最終不得不用揹帶把槍掛在手臂上，同時避免碰到有些泛紅的槍管。
頭開始有些犯暈，他伸出手扶住身旁的一棵樹。
狙擊槍是一種威力巨大的武器，但如果想要連發達到壓制的效果，就必須承受住巨大的後坐力和難以忍受的噪音。雖然梅森已經使用這把狙擊槍超過四年，但像剛才那樣一口氣打完整個彈匣的情況還是第一次遇到。
這時，安娜拿著弓箭走了過來，她一隻手扶著梅森的身體，藍色的眼睛平靜的看著他，嘴唇張合，似乎在說著什麼。
而此時，梅森能聽到的，就只有持續不斷的巨大的轟鳴聲。
他伸出手，摸了摸流著血的耳朵。
安娜把臉湊到了他的面前，繼續說著什麼。
“你剛才是說讓我準備好弓麼？”
梅森讀出了她的唇語。
“嗯……只是以防萬一。”他喘著氣對她說。
安娜看著梅森，月光下露出了一絲笑容。她伸出自己的手臂，扶住梅森的身子，兩個人開始往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