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轉折
劉堂侍此時大腦一片混亂,死亡對他來說降臨的太過突然。猝不及備的他,邊退邊圓睜著眼睛,似在怒視捅他一刀的人,又似因為疼痛,只是純粹的表情而已。
“周……周彬!”他嗓音詭異地變得尖尖地,叫出了對面之人的姓名,原來是跟高奇開始殺死的那兩名府兵,有仇怨的那人。
高奇此時已神魂疲乏,不過看到劉堂侍捱了這一下,還是走了幾步過去。短短的路上,身體的關節每動一下,都有力不從心之感。但一口氣強提起精神來,為了不在敵前洩了底氣。
留神注意著大法師別趁機偷襲,才扶著劉堂侍,檢視他的傷勢。
這種謹慎已多餘了!大法師佔盡優勢,高奇二人的性命,已牢牢掌握在手中,根本不屑於偷襲。如果偷襲殺死一個落敗的散修,豈不是辱沒身份。
“呂師兄,你讓周彬把我急急忙忙喊來,到底是發生了什麼情況?是否戚家的人來了?”後來到廣場中的另外一個紅臉膛,很瘦削之人,身穿樣式與大法師有幾分相似的紅袍,看到這些情景,向大法師走了過去,開口詢問道。
又是一名修士!
“方師弟,開始我也以為是戚家的人發現了此間事情,派了人來搞破壞。為防備會現什麼意外,才讓你過來幫忙的,現在看來倒不是。”大法師口中說道,目不斜視,始終看著高奇。
“不是戚家的人,那就好,這人又是誰?”那名方姓修士已打量了高奇一會了,忽然詫異地輕“咦”地一聲,到現在終於發現他也是修仙者了。
“不知從哪冒出來的一名叫高奇的散修,跑到這兒勾結了劉堂侍,要帶他一起走。我看即便不是戚家的人,也有可能受其指使而來。便將他們攔了下來,正要將其滅殺。”大法師不慌不忙說道,話裡充滿了殺機。
“散修?”方姓修士也是最低等階,養氣初階的修士,但他可根本看不起散修的!嘴角一撇,不自覺地流露出了鄙夷之色,原來事情這麼簡單,並不是自己趕來時所擔心的壞結果,便不再多問。
局勢一目瞭然,一名散修的話,即使跟他同階,光憑自己也能收拾下來的。現在有師兄,一個養氣中階的修士出手,如此結果就很正常了。默立在一邊,準備看師兄最後出手解決他們,給這名散修致死的打擊!
然而半天后,卻無聲息。方姓修士納悶地又朝師兄看去。
“怎麼會沒殺死?”大法師好像在沉思,很突兀地說了一句。
方姓修士聽到,把眼光投向劉堂侍,看到他臉上死氣縈縈,嘴唇已成發紫發白的顏色,還在和高奇低語著什麼,但很明顯轉眼即要死去。恨恨說道:“這個無足輕重的凡人,早說過他平日裡扯的全是些胡言亂語,師兄你卻對他挺不錯。可他不知感激,委實不知好歹,現在夥同了外人,想壞我們的大事,師兄你又何必在意。我來時一聽有他的份,就先惱了三分,打算不能輕易放過他的。不過這種小人,剛才都懶得親自動手,只讓周管事去給了他一刀,足矣!”
“我不是在說劉堂侍。”大法師搖頭,仰首望向天空,語帶惆悵地又說道:“剛剛我使用了烏龍吸水法術,竟連一個空手的散修也收拾不下來,難道我們“陰陽門”的功法,真的是沒落了嗎?以致宗門才落到如今這步田地!”
“什麼?此人是空手接下烏龍吸水,這種大威力單體法術的?”方姓修士至此才大吃一驚。“烏龍吸水”屬於較高等級的術法了,連自己也使不出來,即使於宗門興盛時,也不過二三十人能夠運用嫻熟。
“師兄是不是看錯了?剛才煙塵遮掩,他是不是在裡面使用了什麼護體的法寶?”這麼高深的法術,現在竟然殺不死一名空手的散修。難怪他不肯相信了。
“在我施展的法術範圍內,靈氣若有異常波動,又怎麼可能感應不到!這名散修確實只是運用護體功法,未借一件外物護身,就擋住了不斷地烏風吸扯之力,連最後一擊,不要說將其滅殺,甚至都沒能將之擊倒。”
最後一下,方姓修士剛好趕到這兒,也看到了。事實確鑿,高奇臉色雖極盡蒼白,但還站著好好的。
“不可思議啊!”方姓修士低呼一聲,一副無法接受的樣子。
……
“高大俠。”語音急促,吐了三個字,劉堂侍也喘了三喘,他可憐巴巴地看著高奇。高奇正一手扶著他的背部,知道他的目光含義,可是仍然緩緩地搖了搖頭。
尺把來長的尖刀,寬而厚,捅進了腹部大半,血如泉湧,堵都堵不住。要是健壯的軀體,或許還能有救。而劉堂侍乾乾瘦瘦的人,年紀也不小了,這麼多血,就幾乎可以讓他一頭歪過去了。更何況現在又有強敵在前,高奇自保不及,也壓根騰不出手施救他。
待看到他搖頭,劉堂侍也是明白周圍情況的。死亡!無論對誰,都是邁不過去的一道坎,如今,他就到達了這道坎之前。身體愈加冰冷,冥冥間,好像眼前又見到,曾經的相好“如花”,小鎮上不多的幾個妓女之一。
在展顏一笑!這笑容好熟悉,好美!
在一個也應該和今天這樣秋高氣爽的日子,他忘記那時是多少年前了,也忘記了自己那時剛從哪行騙過來,不知怎麼就來到了黃石鎮地界。那幾天生意很不好,兜囊空空的自己,飢腸轆轆,唇乾和舌燥。可就在鎮外的小樹林子裡,他碰到了提著飯籃的如花。
看打扮他就知道她是妓女了,看打扮她也能知道他是窮光蛋!
如花卻好心地給了他飯菜果腹,那碗青菜豆腐湯,為什麼那麼可口?如花看到他狼吞虎嚥的樣子,呵呵地笑彎了小腰,對,就是這個笑容。自己當時就迷上了,之後沒有什麼狗屁的虛掩,三言兩語的挑逗,兩人直接就在野外草叢中,行了苟且之事。
親吻嘴巴時,鄉下人愛吃大蒜,如花留在口中濃濃的蒜味,很嗆自己。他當時莫名想到,要是城裡的姑娘,就不會這麼不在意顧客感受的,但他不介意,他又不是顧客。
他們現在要做的事,中間沒有黃白之物,有的只是慾望。
後來的後來,還有更後來,這一帶生意雖然沒有大城市好,也能夠勉強過活,如花的陪伴,也解去不少寂寞。儘管自己經常去時,沒有幾個大錢給她,儘管她一個月中陪睡最多的男人,並不是他。
但自己為何在黃石鎮一呆,就是如許多的年月呢?
人死之前,真的會在瞬間想到那麼多事情嗎?也許是,也許不是。但劉堂侍反正確實想到了,畫面極度異常的清晰,他正想向如花也笑上一笑。忽然,如花那張如花的笑臉一滯,瞪起了雙眼,好像要質問自己什麼!
這是前些天,他看到如花的最後一眼時,她的表情。
質問自己什麼呢?是沒打一聲招呼,就離開了這兒?又領了人一群劊子手,回來屠殺了鎮子?那些可憐的居民,連百里外的魔虎,都沒殺到這麼遠的地方來害他們。自己卻從千里外找來那麼多人,什麼豬狗不如的大神通大法師,把他們都害死!
包括瞭如花!
“呃……”劉堂侍的心揪地緊緊,痛苦了發出了一個聲音。
高奇看到他眼白向上翻起,本已以為他要死了。便不再管他,雙眼亂瞄地要找路逃走。聽到聲音,又低頭看來。
“高……高大俠!你不是想要引動靈符的方法嗎?”劉堂侍迴光返照地,醒了過來。
“哦?你肯告訴我了?”高奇一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