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罵死這幫不講理的老孃們
沈鵲應還沒反應過來，霧已經漫上來了。
來得極快，前後不到一袋煙的工夫，整條山溝都被白霧填滿了。
林子裡的樹只剩下模糊的影子，三步之外就看不見人。
空氣溼漉漉的，涼氣往骨頭縫裡鑽。
“跟緊我！”馬存玉也喊了一聲，“別讓霧追上！”
王嬸子一把拽住沈鵲應的胳膊，“這霧散得快，但散之前容易迷路。老輩人管這叫春山迷，看著不深，走進去就轉向。”
幾個人緊挨著走，馬存玉在前面帶路，沈鵲應斷後，走幾步就喊一聲，確認後面的人跟上了。
霧裡看不清路，馬存玉憑記憶摸方向，跑到岔路口，霧終於停了，像是被一道無形的牆擋住了。
王嬸子出了一口氣：“差點，這春山迷，每年開春都有人吃虧。”
“前年有個娃在霧裡走了半天，越走越遠，最後走到北溝去了，場部派人找了一整天才找著。”
沈鵲應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白茫茫一片，什麼都看不見了。
到了山下，馬存玉湊到沈鵲應邊上：“你們那菜糰子還有沒有？老謝今天巡東溝，回來的晚肯定沒吃呢。”
沈鵲應從筐底摸出兩個用油紙包著的菜糰子：“就剩倆了。”
馬存玉嘿嘿一笑，接過去跑了。
“我就不謝了，下次讓老謝自己親自感謝你！”
沈鵲應剛把空筐收拾好，正要跟馬存玉道別，就聽見場部方向有人扯著嗓子喊：“沈知青！沈知青！快回來！出事了！”
“五七隊跟農副隊的人吵起來了！在西溝那片採山菜的地方！”
沈鵲應心裡一緊：“怎麼回事？”
“我也不知道具體的，就聽人說說五七隊的人佔了農副隊的地界，兩邊吵吵起來了，你快去看看吧！”
“石隊長呢？”
“石隊長家中有事，接了個電話就請假去縣裡了！”
沈鵲應心裡立馬一咯噔。
石國芬不在，五七隊那幫嬸子們上了頭可沒人壓得住。
她把筐往馬存玉手裡一塞然後撒腿就開跑：“你先幫我帶回去！！”
跑到地方，遠遠就看見一群人圍在那兒，吵吵嚷嚷的。
沈鵲應擠進人群，先鬆了口氣，還好還好，兩邊還只是罵，沒動手。
但王嬸子已經罵得眼紅脖子粗了，嗓門比平時大了三倍。
“這片婆婆丁我們去年就在這兒採，怎麼就成了你們農副隊的地界了？”
對面站著農副隊的四五個媳婦，打頭的是個高個子女人，沈鵲應認得，叫劉綵鳳，是農副隊的隊長，三十來歲，嗓門大，平時就潑辣得很。
最主要是這人吧，還和周嬸子走得近。
她旁邊站著田翠屏，抱著胳膊，嘴角掛著笑，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
劉綵鳳叉著腰：“去年是去年！今年場部重新劃了片，西溝這片坡歸農副隊管，你們五七隊採山菜往北坡去，別往我們這邊伸腳！”
“放屁！”王嬸子嗓門更大了，“場部啥時候劃的片？我怎麼沒聽說？你嘴皮子一碰就劃了？”
“你愛信不信！反正這片坡我們農副隊今年管了，你們五七隊的人少往這兒湊！”
田翠屏在旁邊搭腔了，聲音不大，但陰陽怪氣的：“王嬸子，你們五七隊不是挺能耐的嗎？去年山貨統銷掙了錢，今年又種藥材又做樺皮畫，怎麼還跟我們農副隊搶這點婆婆丁啊？”
王嬸子瞪她：“你少在這兒說風涼話！我們採我們的，礙著你們啥事了？”
田翠屏笑了一下：“礙著我們的事了。這片坡是農副隊的地界，你們在這兒又採又挖的，把地都踩實了，我們的人還怎麼採？”
沈鵲應擠進人群，輕輕扯了一把王嬸子，想讓她冷靜冷靜。
王嬸子正罵得眼紅脖子粗，感覺胳膊被扯了一下，頭都沒回，膀子一甩繼續叫嚷：“別扒拉我！我還沒說完呢！非得跟她們掰扯清楚不可，這幫不講理的老孃們……”
她甩的勁兒大，沈鵲應被她杵得踉蹌了一步，差點沒站穩，趕緊扶住旁邊的李嬸才穩住身子。
她嗓門又拔高了一截，衝著劉綵鳳繼續喊：“你們農副隊的人還要臉不要？別以為我不知道，去年秋天搶藥材的事兒你們就憋著壞，今年又來搶地盤，你們咋不上天呢！”
沈鵲應又扯了一下：“王嬸子！”
“我說了別扒拉我！”王嬸子又甩了一下胳膊，回過頭瞪眼就要看看是誰影響她發揮，結果回頭一看是沈鵲應。
她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一把攥住沈鵲應的胳膊，把她往前面一杵。
“小沈！你來得正好！”王嬸子嗓門還帶著剛才罵架的餘音，指著劉綵鳳和田翠屏那幫人，“你跟她們說！我不跟她們掰扯了，我嘴笨，說不過她們！你來，你罵死這幫不講理的老孃們！”
沈鵲應被她杵得往前踉蹌了半步，穩住了才站定。
劉綵鳳看著這架勢，嘴角抽了抽，上下打量了沈鵲應一眼，沒說話。
田翠屏倒是哼了一聲：“怎麼，換人上了？王嬸子吵不過了？”
沈鵲應理了理袖子：“劉隊長，你剛才說這片坡是農副隊的地界，有檔案嗎？”
劉綵鳳愣了一下：“檔案...檔案還沒下來，但韓部長口頭說了——”
“口頭說的，有記錄嗎？”
劉綵鳳嘴張了張，沒說出個一二三來。
田翠屏在旁邊插嘴：“沈鵲應，你少在這兒裝明白人，你還想要紅標頭檔案啊？”
沈鵲應看了她一眼：“我沒問你，我問劉隊長。”
田翠屏臉一下子漲紅了：“你——”
劉綵鳳拉了田翠屏一把，衝沈鵲應說：“反正這片坡今年歸我們農副隊管，你們五七隊的人別往這兒來。你們採你們的北坡，我們採我們的西溝，井水不犯河水。”
沈鵲應挑了挑眉，“那也等場部正式檔案下來再說。檔案沒下來之前，這片坡誰都可以採。王嬸，收拾東西咱們走。”
王嬸子一聽要走，不樂意了，拽著沈鵲應的胳膊低聲說：“走啥走？她們這麼欺負人，就這麼算了？”
“先走。”沈鵲應低聲回了一句，“檔案沒下來，吵不出結果。回去找石隊長，讓場部出個正式的劃片檔案，比在這兒跟她們磨嘴皮子強。”
王嬸子嘴撅得老高，但還是鬆了手，彎腰去收拾筐。
田翠屏卻不幹了：“走？你們把這片坡的婆婆丁都採光了就想走？”
沈鵲應回頭看她：“我們採的是自己筐裡的，怎麼叫把坡採光了？”
“你們五七隊這幾天天天來，天天採，這片坡都快讓你們薅禿了！我們農副隊的人還沒采呢！”
“你們農副隊的人採不採，關我們什麼事？我們先來的，先採的，採完了你們再採，有什麼問題？”
田翠屏被噎住了，臉漲得通紅，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把王嬸子腳邊的筐踢翻了。
筐裡的婆婆丁和薺薺菜撒了一地，剛採的嫩芽沾了泥。
“你幹啥！”王嬸子急了，彎腰去撿。
在場的人都愣了。
農副隊那邊幾個媳婦互相看了看，臉上的表情也變了。
她們雖然跟五七隊嗆嗆，但誰也沒想過動手糟蹋東西。
這年頭糧食和菜就是命根子，這事在她們眼裡也做的過了。
劉綵鳳也驚得嘴巴張了張。
王嬸子看著撒了一地的婆婆丁，眼睛一下子紅了。
她蹲下去撿，手都在抖：“你個小蹄子，你敢踢我的筐....”
田翠屏沒理她，又踢了一腳，把筐踢出去老遠。
抬腳間踩壞了不少菜。
“我讓你們五七隊的人知道知道，這片坡不是你們想採就採的！”
沈鵲應立馬擋在了她面前：“田翠屏，你發什麼瘋！？”
“我幹什麼？我讓你們——”
她說著抬手推了沈鵲應一把。
沈鵲應沒防備，往後退了一步，腳底下踩到一塊溼泥，差點滑倒。
這一下，五七隊的人炸了。
王嬸子火騰地上來了，從地上蹦起來，衝上去就給了田翠屏一個頭槌：“你個死丫頭，還敢動手！看老孃今天不教訓教訓你！”
田翠屏被頂得往後一仰，差點摔倒，穩住身子後眼睛也紅了，撲上來就薅王嬸子的圍巾：“你個瘋婆子敢打我！”
兩個人撕扯在一起，王嬸子人壯實，手勁大，一把攥住田翠屏的頭髮往下拽。
田翠屏吃痛，抬腳就往王嬸子腿上踹。
李嬸一看王嬸子要被踹，也急了眼，從側面衝上去就拽田翠屏胳膊：“你撒手！你撒手！”
劉綵鳳趕緊拽住田翠屏往後扯，嘴裡喊著“翠屏你別動手！別打了！”
但她一個人哪拽得住，王嬸子掙著往前衝，田翠屏也掙著往回撲。
農副隊另外幾個媳婦見狀也上來拉架，拉偏架的、真拉的、和稀泥的，七八個人攪成一團。
陳叔是個男人，不好上手拉女人，只能在旁邊乾著急，一邊喊著“別打了別打了”，一邊彎腰把撒在地上的筐往遠處挪，怕被踩壞了。
場面徹底亂了。
有人踩到撒在地上的婆婆丁，腳下一滑，連帶著旁邊的人也跟著趔趄。
筐被踢飛出去老遠，野菜踩得滿地都是泥印子。
王嬸子一手薅著田翠屏的頭髮不撒手，另一隻手還在她背上捶了兩下。
田翠屏夠不著王嬸子，就伸手抓她的臉，指甲在脖子上劃了一道紅印子。
李嬸在旁邊掰田翠屏的手，田翠屏回頭就啐了一口。
沈鵲應被擠在外圍，喊了兩聲沒人聽。
她往人群裡擠，被不知道誰的胳膊肘撞了一下胸口，疼得直吸氣。
“都給我住手！！！”